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老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一家子窝囊废，被她拿捏了一辈子。

这芳丫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敢跟她叫板了。

想起来那天那丫头敢砸自己脑袋，老太太也有点发怵，丧气地坐回炕沿。

晌午，老太太躲树后头向老大家院里探头探脑，看芳丫头没在家，这才挺直了腰板，背着手、挺着胸脯进了院。

赵秀芹看她进了院，心里就打了鼓，这老太太肯定是闻着鱼味来的。

院子里的木桶里、木盆里盛着上午王春生刚打回来的鱼，活踹乱跳的。

虎子回家吃晌午饭了，就等着小芳回来以后，套上队里的牛车，爷仨一起去镇上卖鱼。

“娘，你咋来啦？”

老太太也不理她，转着鱼桶转，眉开眼笑地盯着那鱼。

她挽起袖子，从袄兜里掏出来网兜就要抓鱼。

赵秀芹一把拉住老太太的胳膊。

“娘，这可使不得，春生嘱咐了，这鱼都是有数的，谁也不能拿。”

老太太干了一辈子农活，还是有点力气的，“起开。”

她一把就把赵秀芹掇在了地上。

赵秀芹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去阻拦老太太，又不敢下重手。

听到动静，王春生从屋里出来，“娘，你这是干啥？这鱼不是咱自家的，不能动。俺和虎子下午要去镇上卖哩。”

老太太根本不理他，伸手朝桶里抓鱼，搅得桶里的水漾出来不少。就这当口，小芳背着背篓回来了，站在自家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就黑了脸。

死老太婆，不长记性，还敢来。

她进了院，放下背篓，过去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就把她推出了院，挂上了院门的搭锁。

“奶，你今后别上俺家来，俺家不欢迎你，下次来还给你撵出去”。

“死丫头片子，反了你了。一点孝心没有，你爹娘都是怎么教育的你。”

老太太在门口破口大骂，小芳就当听不见。

老王家三天两头就这么一出，这老大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老太太肯定要来划拉到老二家去，左邻右里的都见惯不怪了。

“爹，娘，你们也太老实了。上次不是说了吗，俺奶要是再来别让她进门，她来准没好事。”

她一边说一边把早上去山里摘的叶子连背篓一起放在背荫处。

老太太在门口骂一会儿骂累了，蔫头耷拉脑地回了老二家。

冬梅正倚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等着老太太拎着鱼回来，一看她空着手，冬梅朝上啐了一口就回了自家屋。

这死老太婆越来越不中用了。

老太太心里这口气憋得慌，饭也不吃了，径直就出了家门。

午后，王春生和虎子、小芳三人，赶着村里的牛车，拉着鱼，进了镇子，停在了供销社门口。

虎子和小芳进了供销社，王春生在外面看着车。

小芳递上了公社出具的介绍信和集体经营许可证。

“主任，俺们是小河村的，俺们今天早上打的鱼，还都活着呢，可新鲜了。”她说着让虎子把提着的一个水桶给主任看，“这条鱼是给主任您的”。

供销社主任从桌子后面站站起来，看着这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心花怒放，这真是送礼送到心坎上了。

他媳妇刚生了老二，炖个鱼汤正好下奶，那鱼看起来得二斤多。

看主任脸上带了笑，小芳赶紧说，“车就在门外停着呢，主任咱们出去看看货。”

主任抬腿就跟着他俩就往外走，就听见外面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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