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定了,等老子逮到你的。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两个人打架,还没开始,其中一人的蓝条和血条就戳到另一个人的脸上了。
姜槐的心情忽然轻松又沉重起来。
轻松自不必多说。
除非现在有外星人过来,否则谁亲眼目睹了这庞然大物,尤其是自己是和这庞然大物一伙的,都会自内而外的感到轻松。
沉重则是因为,能出动这般大阵仗,显然是动了真怒。
那么,蓬莱所做之事……
姜槐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但是结合那所谓的“特效针”,心中已经能猜到一二。
很快,已至“山”脚。
交通艇靠稳舷梯,顺着梯道踏上宽阔甲板。
第一眼,姜槐便看见了立在人群最前方的贺大校。
一身藏青色海军军装,肩章缀着两道粗金饰条,搭配三枚金星,身姿挺拔站在首位,目光严肃,眼底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孩童拿出心爱物件急于展示给旁人看的炫耀感。
他身后分列站着云南刑警总队长与随行队员,还有此前视频连线见过的香港总警司及其下属;
另外一侧还站着几位道门中人,一部分是武当随同赶来的道长,余下几位则是香港本地道观的修士。
不多时,舰上传来轮机启动的低沉轰鸣,厚重震颤顺着甲板传遍周身。
螺旋桨搅动海面,船身两侧翻涌开大片雪白浪沫,层层水花被舰体推向两侧,在墨色海面上铺开宽阔银白航迹。
方才静止如山的钢铁巨物,此刻缓缓挪动,当真像一座沉于海面的大山拔足远行,气势磅礴。
或许,这才能称之为蓬莱。
眼下夜色已深,众人并未多做交谈,各自前往分配好的舱室休整。
唯有姜槐被贺大校单独留了下来,领着他在甲板上散步。
海风迎面吹拂,维多利亚港湾成片璀璨夜景正缓缓向后退去,斑斓的霓虹一点点拉远,最后揉成一片模糊斑驳、五彩交织的光影,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香港,曾经的亚洲四小龙之一。
经济繁华、文化璀璨,当时的大陆与之相比,是货真价实的土包子。
可如今,055大驱破浪奔赴远洋,昔日盛景却沦为斑驳光影,浓缩成一个时代的定格。
不甚唏嘘、感慨。
只是这番兴衰变迁,与姜槐并无半点干系。
他只是感慨,清早时分还立于武当太和古殿登坛问天,傍晚却已身在这艘钢铁巨舰之上,沐浴着维港的海风。
人生际遇变幻,实在玄妙难。
本以为贺大校单独留下他,是要说说案件细节,讲清那断掉的线索要如何重新串联的。
没料到对方只是不知道从哪儿拎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盒饭递了过来。
掀开一看,油亮红润的厚切叉烧铺得满满当当,一旁搭配半颗溏心卤蛋、清灼的翠绿生菜,底下铺满吸饱酱汁的白米饭,额外附赠一小碟酸甜解腻的腌青瓜。
“尝尝看。”
贺大校笑着开口。
姜槐本就赶路折腾许久,腹中早空了,半点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叉烧送入口中,随即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
他吃过的甜口肉食只有红烧肉和熏鱼,可这份叉烧的甜和那两种截然不同,是蜜酱烘烤出来的甜,口感滋味两相悬殊。
贺大校见状哈哈大笑,
“吃不惯是吧?我也吃不惯。
多少尝两口,来香港一趟总得试试本地特色。
本来还备了菠萝包、蚵仔煎还有铜锣烧,可惜你来得太晚,全都被我吃光咯。”
姜槐笑了笑,没接话。
干脆就地盘坐,把面前一个高度刚好到腰腹的凸起平台当做餐桌,大口扒拉着盒饭。
刚夹起卤蛋送进嘴里,耳边又传来贺大校的笑声,
“你晓得你这当桌子的盖子底下藏着啥不?”
姜槐上哪里知道,摇了摇头。
“底下全是垂直发射导弹,远程防空弹、反舰导弹、对地巡航弹一应俱全,最远射程上千公里,单枚就足以彻底击沉那艘所谓的幽灵船。
而像这样的,这条驱逐舰一共配备一百一十二个垂直发射单元,也就是说,可以让它灰飞烟灭一百二十次。”
贺大校的脸藏在夜色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姜槐闻吓了一跳。
人家是刀尖上跳舞,自个儿是导弹上干饭。
这叉烧还怎么吃?
“放心,全部锁死保险,绝对不会误发。”
贺大校笑着移步到甲板另一侧,望着翻涌的海面,好似随口问道,
“你平时听歌吗?”
“听得很少。”
“那这首你总该听过。”
贺大校斜倚船舷,目光望向远处早已模糊消散的香港夜景,竟然摸出一支口琴贴在唇边吹奏起来,悠扬舒缓的调子缓缓漫在海风之间。
这旋律姜槐的确听着耳熟,但歌名、创作者全都记不清了,只依稀还能记得一点歌词:
“小河弯弯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一曲终了。
贺大校的声音飘来,“想起来了么?”
“就在嘴边了,死活想不出来。”
“东方之珠。”
“对对对,是这个,想起来了!”
“真想起来了?”
“嗯,真想起来了。”
“不,你没想起来,再好好想想,提示一下,还有一个东方什么珠?”
“东方明珠?我那个公司可以直接……”
姜槐刚想n瑟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他这回真想起来了。
忘给贺小倩回电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