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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天上人间

衣身后侧下摆缝着两条玄金剑形缎带,名为慧剑,缎面满绣斩邪符文,一断凡尘杂念,二斩十方阴邪。

披服登坛时两条符文剑带垂于身后,远远看去如同双符随身,也是民间“披符”一说的由来。

法衣旁,搁置一顶莲花冠。

冠身通体鎏金,锻作七层舒展莲瓣,瓣上錾刻北斗云纹,每片莲瓣正中嵌一颗暗红玛瑙,边缘缀细碎珍珠。

冠顶探出一支鎏金如意簪,如意头内嵌圆红宝石,流光温润。

莲花冠一侧并排摆着两样法器:

一块温润白玉打造的朝简,板面雕流云纹路,两端收窄圆滑,是上表面圣必备礼器;

旁侧斜放一柄短小七星法剑,玄黑剑鞘描金线绘龟蛇玄武,剑身铸七颗北斗星纹,专为荡魔伐邪科仪所用。

按道门两派正统规制:

正一道人必经传度、完整授,方得天曹法职;

全真道士须先行冠巾、再受三坛大戒,方得戒品威仪。

两派各守本门仪轨,唯有得全本门阶品,方可登坛持朝简法剑、披大洞仙衣、头戴莲花冠主持大醮科仪。

姜槐于正一未曾授,全真门下亦未行冠巾受戒,论道阶与法职,本无半分资格执掌这套冠服法器。

可凡事皆有例外。

自他那日行至武当山脚的一刻,所有宫观古钟不击自鸣,铜铃齐震,七十二峰更是山气弥漫,呈莲花异象,那么这场荡魔大醮,遍寻武当上下,唯有他能登坛启疏天庭、奏告真武。

相当于钦差大臣。

面对如此殊荣,姜槐心中却是异样的平静。

他只提出一桩要求,否决了原定三月十六日全域闭山独行斋醮科仪的决议,改为只需封禁金顶太和宫主坛场即可。

这令一众道长面露难色。

依此次荡魔大醮原定章程,主坛高功身着大洞仙衣、头戴莲花冠,要自紫霄宫列队起驾,沿路踏罡步斗、鸣乐行仪,一路行至金顶方可登坛上表。

而游客气息驳杂、人声喧闹,极易扰乱法场气场,冲撞科仪,是以原先才商议整山封闭,杜绝外人干扰。

但姜槐念及三月十六日那天,必然会有很多像马哲道友这般不远千里奔赴而来的游客,断不能因科仪之事,让人家败兴而归。

真武的归真武,文旅的归文旅嘛。

一众道长也仅仅为难了片刻,便采纳了姜槐的意见。

他们又不是傻子。

锦州笔架岛吕祖亭的酒香,祁连山脚下莫名出现的牧民,还有这次的异象,无不在说明一件事――

我们不一样~

这位就是下来历练的,爱干嘛就干嘛吧!

凌晨四点半。

山间晨雾缓缓褪去几分,天色愈发透亮。

昨日在民宿阳台依偎闲谈的那对年轻情侣,此刻正气喘吁吁倚靠在紫霄宫通往金顶的石阶边。

二人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平日夜夜熬至凌晨一两点,作息紊乱又疏于锻炼,今日骤然早起爬山,差点交代在这。

缓了良久,男生才勉强稳住呼吸,抬手点亮手机屏幕,脸上骤然亮起一抹喜色。

气象预报清晰显示:今日晴,日出观赏概率九成,云海观赏概率七成。

他立刻将手机递到女孩眼前,喘着粗气鼓劲,

“加油!云海不是谁都能遇上的,咬咬牙,往上冲一冲!”

女孩笑了笑,刚要张嘴说个关于“云海”的冷笑话,身子却骤然一僵,猛地直起身,目光投向山道下方。

尚未散尽的晨雾深处,隐约飘来一记沉厚悠远的钟声,紧接着清越磬音次第响起,笙、管、笛、箫婉转交织,云锣声声错落点缀。

听着肃穆空灵,正层层穿透山间残雾,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分明。

山道上所有游人齐齐闻声驻足,不约而同转头回望。

就见一支规制森严、绵延半山的道门仪仗,正循着石阶缓缓行来,

威仪赫赫,壮阔难。

最前列四名青衣道童手执清道长幡,素幡青纹迎风舒展。

紧随其后两列道众高擎五色法幢,红黄蓝白黑五色幢幡林立高耸,幢身精绣日月星辰、龙虎灵纹,锦绣流苏垂落摇曳,晨光洒落其上,碎光流转不止。

道路两侧礼乐阵列整齐肃立,乐师皆着素青道袍,乐声起落规整有序,分毫不乱。

旁侧随行道众两两成列,手捧香炉、净水盂、符文法器,步履齐整、神色端严,无一人私语异动。

香烟袅袅缠绕仪仗行列,道乐荡荡回荡山间,道门大醮的正统威仪扑面而来,慑人心神。

这一刻,即便有人对鬼神之说不感兴趣,却也深刻感受到何为东方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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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仗正中央,一人格外醒目。

一身玄黑法衣流光暗涌,头顶鎏金莲花冠莹润生辉,一手持白玉朝简,身侧悬着七星法剑,缓步而行。

山间清风掠过,衣袂轻扬,身后两条绣满朱红符文的慧剑缎带随风猎猎飘摇。

天光仿佛特意聚拢而来,尽数落在此人身上,晨雾自发向两旁散开,淡淡紫烟缠绕衣袂。

恍若仙真自九天降入凡尘,神圣肃穆,令人不敢直视。

“是小……”

女孩要说什么,却被男孩捂住嘴,

“嘘!”

山道间,同他俩一样观赏日出的游人也尽数僵立原地,无人语,无人敢动。

所有人下意识敛息凝神,怔怔望着这支浩荡仪仗,心中只剩震撼与敬畏,纷纷自发往石阶两侧退让,留出通行的道路。

待到整支队伍伴着礼乐缓缓从眼前走过、渐渐走远,众人才从浑身发麻、心神震颤的恍惚之感里慢慢回过神。

彼此对视一眼,默默跟在了仪仗队伍后方,一同向着金顶方向前行。

一路途经榔梅祠、黄龙洞、朝天宫,道乐自始至终未曾断绝,炉中香烟丝丝缕缕飘绕在队伍周遭,随风漫上山阶。

沿路山间云雾层层散开,天光铺洒下来愈发明亮。

行至天柱峰绝顶之下,眼前便是依山垒筑的紫金城。

正中南天门飞檐翘角,门楣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南天门”三字。

门洞分三孔:

左为常年封死的鬼门,镇阻阴秽;

正中神门平日落锁,唯有大型醮典方才开启;

右侧人门供寻常道人与香客往来。

门侧立黑面灵官石像,金鞭垂落,镇守天界第一道关隘。

忽听“咚――”一声浩大钟鸣自金顶钟楼震荡传出,这是启坛通天之钟,浑厚声浪层层翻涌,震彻整片七十二峰。

仪仗之中,随行道众自人门而入,主法高功带领核心法众,拾级踏上正中神门,穿过宫墙往峰顶金殿醮坛而去。

一众游客自觉驻足南天门外,不再向前半步。

打卡的打卡,拍照的拍照,却都刻意压低声音。

一路上山,没少吃那些长凳上的点心,也没少“骚扰”那些道士。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如是而已。

女孩斜斜倚在那道嵌着五亿年前远古海洋三叶虫化石的雕花石栏杆旁,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对着男孩比出一个轻快的耶。

万丈天光破开云层倾泻而下,铺满峰下翻涌不息的茫茫云海。

分不清是人间,还是天上。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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