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300米是幺妹北壁整段冰壁的最艰难的险段。
冰坡普遍倾斜75°~82°,硬蓝冰交错悬浮冰挂与松动风化砾石,上方整条巨型悬雪檐凌空压在攀登路线正上方,冰壁深处持续传来冰层蠕动的低沉闷响,好似冰封着来自远古的巨兽。
三人吃完仅剩的高热量口粮,发起正面强攻。
刚上行四十余米,融水渗进冰层缝隙,脸盆大小的冰块夹杂花岗碎石瀑布般砸落,锚点接连崩脱,队员依靠绳索制动惊险退回平台。
第二次绕行岩壁夹缝,山谷下沉冰川风骤然爆发,瞬时狂风裹挟冰砂抽打面罩,风力把人狠狠往冰壁下方拖拽,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之手。
六千余米空气稀薄,血氧快速暴跌,每一次挥镐凿冰都牵扯胸腔剧痛,手脚迅速冻得麻木僵硬,布设不到两个保护点便被迫折返。
第三次等云雾暂时遮蔽日光、风力小幅回落,冒险切入冰壁裂隙线路。
却接连撞上大量隐形暗裂缝,冰层受到震动悄悄扩张,先前钉牢的冰锥接二连三悬空滑脱,脚下冰面不时出现细微裂痕……
几番尝试竭尽所有体力、装备、战术,饮水、食物全部耗竭,三人心肺超负荷濒临极限,明明峰顶就在视线尽头,咫尺却如隔天涯,终究无力攻克最后三百米险壁,无奈放弃冲顶。
直播间喧闹的弹幕慢慢归于沉静,没有半句苛责。
接近两百万人紧盯屏幕,见着三人在距离顶峰最近的点位,缓缓凿入一根冰锥,随后将戒指系在冰锥之上。
拼尽全力仍无缘登顶,便把心愿留在皑皑冰崖,托付给日后前来挑战的后来人吧。
之后便是有序下撤,返回大本营,再三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纪录片的进度条还剩三分之一,直播也没有就此中断。
所有镜头骤然调转,齐刷刷聚焦在冰壁之下,那道已经静坐整整三天三夜的藏蓝色身影之上。
身上不染半点冰雪,便是连盘坐的岩石周边亦是如此。
身影左右,各有一人。
左边那人正吞云吐雾,脚边积了一地烟头。
右边那人也在吞云吐雾,脚边却没有烟头,用的是烟袋锅子。
两个人,硬是把那方寸之地抽的烟雾缭绕,衬着远山雪景,还真有点别样的感觉。
看纪录片的人,看到此处,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影音室里的艾丽娅,只只觉浑身阵阵酥麻,仿佛身下的皮质沙发莫名通了电流。
直播间不少半路进来的观众却是一头茫然,不清楚镜头给到这是什么意思。
但不少从头追到现在的观众皆和艾丽娅一样,浑身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明明不知道后续如何,心底却又莫名洞悉即将到来的画面,这般似知非知、若隐若现的预感,实在难以用语描摹。
上海道院,影音会议室内,这样的别样气氛格外浓烈。
两百余名返校师生目光齐齐锁在投影仪投放的直播画面上,大半面庞涨得通红,心绪被画面牢牢牵动,空气近乎凝滞。
此前留校勤工俭学的黄姓道士忍不住开口询问:
“季院长,姜道长……真的会攀登吗?”
季院长并没有落座讲台,只是随意择了个位置坐下,闻缓缓颔首,
“会的。”
不待追问,便解释道,
“定然要去的。
古来内丹修行皆有典籍凭据,《玉皇心印妙经》有:上药三品,神与气精。
修道之人,肉身便是天然丹炉,精、气、神全是藏于自身的先天大药,不假外寻。
小姜道长入定三日,已是精满、气足、神凝,三宝圆满充盈,正应了“回风混合、百日功灵”的筑基功成之像。
“回风”即呼吸内旋、回旋,带动真气沿任督二脉缓慢循环(小周天雏形),形成“风火相煽”之势。
你们没看见那两人抽的烟,飘至小姜道长身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吗?
常人呼吸以喉鼻为主,浅而短促。
回风混合时,呼吸转为“真人之息以踵”的内呼吸,气息深达丹田,甚至透达足底,形成“息息归根”的状态,呼吸自然绵绵密密,无粗急之象,仿佛“忘记呼吸”却气息不断,是为“胎息初显”。
《清微丹诀》亦有:保精生气,炼气生神。
三宝充盈之后,需武火炼己,催动散乱三宝相融归一。
待到武火烹炼完毕,敛去燥烈火气,再转入文火慢慢凝神温养、沐浴调息,
恰如《悟真篇》所:火候足时丹自结,待真气凝实、周天通达,便能顺势冲破筑基关卡,迈入炼精化诺南乱恢匦尬
此番乃是冥冥天地道运牵引促成的定数,大势推着他借山野试炼成全丹道突破,因此他必定要攀登险峰。”
这一番话,也着实难为那些老外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出现个“用火烧自己”貌似也情有可原。
季院长说完话锋一转,指向画面中守在姜槐身侧的两道身影,神色格外认真道,
“正常修行,必择密室静室,如《黄庭经》所诫‘入清斋,修黄宁’,无外缘纷扰方能安心入定,雪山荒原绝非正统修炼之所。
所以冥冥之中有这两人上前挡在身侧,屏蔽惊扰,以防神散功亏。
没有大气运加身,你们可别学这个!”
院长不愧是院长,各种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满座师生先是哈哈大笑,转瞬之后,众人神色渐渐更为复杂起来。
他们同是道门修行之人,心知修道同仁之间的差距,真叫一个天差地别。
机缘气运并不是空谈,而是真真切切的。
多少人闭门苦修数十载,卡在筑基关口寸步难进。
而直播里的这位,才二十一岁而已,竟然已经摸到炼精化诺拿偶鳌
简直难以想象。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咫尺天涯吧。
可转念一想,这般造化真落到在座两百余人身上,又有几人敢接?
高寒刺骨、前路莫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连全球最顶尖、最专业的队伍都尚未成功,更何况他们?
想到此间凶险,满堂众人尽数默然,方才羡慕的心思慢慢敛了大半。
又有人问道,“徒手攀吗?”
“???”
季院长露出一副地铁老头看报纸的表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人家小姜道长只是在修行之路上走的远了些,又不是变异了……”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响起。
一看,竟是以前认识的一个电视台台长打来的。
“季院长,您好您好,在看直播吗?有一个事我们想要和您确认一下,接下来的内容……适合对公众展示吗?会不会出现什么……?”
季院长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语气,都乐了,心说能出现什么?
像哪吒一样,忽然长出几对手臂出来,然后蜘蛛一般蹭蹭蹭就窜上去了?
咱们这位小姜道长在世人印象里,好像越来越非人哉了啊!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会议室猛然喧嚣起来,
“卧槽!缩地成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