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软软糯糯的,哪还有半点害怕的模样?
三分好奇,三分惊讶,还有几分老板娘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若是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主心骨,谁又真愿意变得泼辣?
家里要真是有一根顶梁柱,即便有什么,谁又敢戳脊梁骨?
别说什么女人要独立,独立和依靠,从不是对立关系。
若是几分钟前的赵魁,立刻就能捕捉到老板娘这微妙的转变。
要知道他们村,可是寡妇村。
但此刻,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应该是和上个月老子又嘎了一个人有关吧……”
老板娘:“………”
小惠:“………”
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咱娘俩就是普通家庭,实在遭不住您老的腥风血雨啊!
赵魁也立刻反应过来,不知道能不能说,抬头看向贺小倩。
贺小倩已经在姜槐身边落座,听到这话终于明白了姜槐为啥非要她硬拉过来。
这两个男人,是能在零下十几二十度的戈壁滩里生死闯荡、九死一生全身而退的主。
但碰到这种儿女情长、怎么追女人这种事,简直笨拙得一塌糊涂,无可救药。
一个什么都往外说,嘴上没个把门的,一个什么也不说,嘴上像是喷了胶水。
都笨!!!
狠狠剜了一眼身旁还对赵魁一脸无语的某人,然后想了想,开口道,
“军营里的东西别说,其他的没事。”
“军营?”
娘俩闻都看向赵魁那身军装,心道之前猜的竟然没错,就是顺序搞反了。
是先蹲的劳改所,然后当的兵?
这当然只是瞎猜,有案底根本不可能当兵。
赵魁心里有了数,竟然很鸡贼的从杭州酒店前的第一面开始说起,说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深谙细水长流之道。
虽然还没正式进入高潮,但王朗自然保护区那一段也足够跌宕起伏,那老板娘听的兴致勃勃,哪还有心思吃饭?
等说到玄元观分观被羚牛夜袭那一段之时,赵魁更是用尽毕生能耐,说评书一样把当日的场面拼了命的往阴森恐怖渲染。
什么风刮的像哨子,什么长了毛的月亮,什么枯叶打着卷,什么黑暗中的野兽呜咽,什么古墓里隐隐约约有人小声说话……
身为实际上的受害者,姜槐很是无语。
心说那天你丫在帐篷里呼噜打的比小白的引擎声还响,道爷我都被羚牛糟蹋过了,你丫才醒来,现在说的和真的一样。
还有,李教授他们全在古墓里,能没有说话声吗?!
但一看那两人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的样子,得,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几百斤的羚牛就是被您一声“呔”给吓住的,又是您飞身赶来,用一根竹竿给它来了个大马趴……
您老就是无人区之王!
姜槐把目光投向那个黑色的短木箱上。
他知道那是他的。
本以为和赵魁是一样,现在看样子显然不是,那会是什么,咋还不给他?
贺小倩正低头大口吃着那一桌子没什么人动的饭菜,吃的狼吞虎咽,也不知道是怕浪费,还是一路奔波真饿狠了。
察觉到姜槐落在黑木箱上的目光,她故意装作毫无察觉,自顾自夹菜吃饭,半点神色都不露。
姜槐心里清楚她是故意视而不见,一时也无可奈何。
只好伸手拿起身旁椅子上的相机,悄悄对准她,想拍下她这般毫无顾忌、狼吞虎咽吃饭的模样。
贺小倩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惊讶,却也没有躲闪。
左手拿着勺,右手举着筷,在脸颊两旁竖着,腮帮子嘟嘟囔囔的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接着她呼噜噜把嘴里饭菜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打趣道,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哦,老板你到了上海,都跟着变得时髦洋气起来啦。”
姜槐嘿嘿咧着嘴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能更让他更洋气的,
“lifeisfuckingmovie!”
贺小倩脸上笑意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被点住穴道一般愣住,满眼难以置信,怔怔看着姜槐,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姜槐慢条斯理又重复了一遍,接着挑眉一笑,满脸得意。
“谁教你的?”
“葛先生啊。”
贺小倩脸上神情骤然变得古怪复杂,心说洪门…现在不是挺正规的吗?
怎么教坏小孩啊!
不过的确挺好玩。
于是闷声继续干饭。
姜槐却像只绕来绕去的苍蝇,在一旁不停追问: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这边两人低声说笑暧昧不断,那边赵魁跟老板娘一惊一乍聊着山里怪事。
一桌五个人,唯独小惠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无人留意。
她一口饭没动,一句话没说,安安静静的坐着。
山林异兽、夜半惊魂她毫无兴趣,也搞不懂那句英文为什么会让那姑娘脸色一变,难道就只是因为一句粗口而已?
这有什么?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心头却猛然冒出一个冰冷又清晰的词――隔阂。
不过短短五年牢狱时光,按理说不该和外界彻底脱节。
可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却无比真切。
哪怕面对母亲,也是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低头一看,是社区打来的电话,应该是让她这两天过去报到的。
假释就是这样,虽然人在外面,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监狱罢了。
定期签到报备、随机突击尿检、行踪全程报备管控,不能随意离开本市,半步差错都有可能直接重新收监。
原本她一直觉得,坐牢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十年换取一千万,简直太值了。
母亲不理解,是因为认知还不够,要知道多少人想这般进去都没资格呢!
可此时此刻,却没来由地觉得难堪又丢脸。
她下意识把手机调成静音,匆匆起身走到餐厅外面,才小心翼翼接起电话。
挂掉电话,她也没有再回到饭桌旁。
明明只是几步距离,却觉得那张热闹的餐桌,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她静静坐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冷风拂过,而屋内说笑热闹的几人,连同自己的母亲,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离开了。
望着阳光下通体白色,就连牌照都是白色的摩托车,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好奇,忍不住想去伸手摸一摸。
说起来,长这么大,她还真没骑过甚至是摸过这么帅气拉风的摩托。
她扭头望向店内,众人依旧说说笑笑,没人察觉她的动向。
于是轻轻迈开步子,伸手想要触碰那辆机车。
可指尖刚要碰到车身,她就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随着抬手的动作,一条黑色电子手环也从袖口钻了出来,像是一条才破壳的毒蛇,暴露在阳光之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