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心里默默盘算着,那叫一个想当然,还真如贺小倩所料,把上次救人的经历当资历了。
全然没想到,那回贺上校都能勉强缀在身后,顶配哥都爬到那去了,那难度能大到哪去?
怕是连幺妹的后脚脖都没蹭到。
和这次跨国联合要去揭开幺妹的最后一片面纱相比,那真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这边一直没语,那边贺小倩已经吓的叫爸爸了。
“爸――!你快来,小姜他要爬山!!!”
“爬就爬呗,大惊小怪个啥?赶紧过来吃饭!”
贺大校还真在家,应该正在吃午饭。
“爸,他要爬幺妹峰,你快和他说说啊!”
“幺妹峰?”
贺父语气一顿,似乎想起了之前的经历,“恬不知耻”道,
“不提我都忘了,那天可真把老子累够呛,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在我俩共同努力下,成功挽救了三条性命,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也颇为欣慰呐!
我也是相信小姜道长是可以成功登顶滴!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嘛!”
“………”
贺小倩显然是无语住了,心说那天有你啥事?
哦,当了回人肉电话,也算是有点功劳。
还有,是让你来劝阻,不是让你来添乱好吧!
正着急上火,却听自家老爹话音一转,
“不过现在最好别去。”
“???”
这转折太过突然,别说在场的贺小倩,电话那头的姜槐也为之一愣。
“我听到你们刚才打电话了,不是偷听啊,是你说话声音太大了。”
贺父继续慢悠悠说道。
刚才是对他自家闺女说的,这次却是对姜槐说的。
“我也知道这次的跨国联合登山行动,之所以不让小姜你去,是因为这次的登山并非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纯粹,或者说,现代这种高海拔登山,从一开始就不那么纯粹。”
“这话怎么说?”
姜槐是真不知道登山怎么不纯粹了,不就是挑战精神与肉体的极限吗?
“你知道‘因为山在那里‘这句登山界的著名箴吗?”
贺大校没头没脑的抛来一个问题。
“不知道。”
姜槐摇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对着电话说了出来。
那边,贺父只是一笑,却并未回答,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知道我国当年为什么要拼了命登顶珠峰吗?”
“不知道。”
姜槐依旧不知道。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
贺父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听不到半点笑意。
“当年我国和尼泊尔交涉珠峰边境的归属问题,谈判桌上,对方格外嚣张,仗着珠峰南坡相对比较好爬,早早登顶过,便当众嘲讽,说我们中国人从来没能踏上珠峰顶峰,连山都爬不上去,凭什么主张领土主权?”
最后更是直接撂下狠话:
想要公平谈判可以,先靠自己的本事,从珠峰北坡登顶,把你们的国旗插上山顶,我们再坐下来谈边界。
为什么是北坡?
一来,北坡在我们这边。
二来,在那时候从来没有人能从北坡成功登顶,说是飞鸟也无法飞过。
他们就是料定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
这种情况下,我们选择了硬刚。
国家硬生生凑出一支两百多人的登山队伍,装备落后、物资紧缺,还只能选择北坡。
第一次,我们只爬到了6600米。
第二次,我们爬过了7000米,不幸遇到风暴,北大学子邵子健壮烈牺牲。
爬到8500米时,浩浩荡荡两百多人的队伍,熬过无数生死难关,最后能冲到顶峰之下、具备突击条件的,仅仅剩下四个人,却又遇到绝壁。
一人当做人梯,剩余三人继续攀爬,最后一百米,整整爬了一夜。
快到顶峰时,三人氧气全部用完,却继续向前。
1960年5月25日凌晨4点二十,终于把五星红旗插在了峰顶。
从此,珠峰北面属于中国。
小姜,你看,登山登的从来不止是山。
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较量,拼的是骨气、疆土与话语权,半点都不纯粹。”
贺大校这个故事,或许很多人知道,但姜槐却是头一次听说。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说什么都没有用。
贺大校也没针对这段屈辱而又热血的历史发表什么感慨,而是接着第一个问题继续说道,
“其实不只是咱们这边这样,围绕珠峰这些八千米级的极高山,全世界早就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国家荣誉登山竞赛。
最早是上世纪二十年代,正是大英殖民霸权的巅峰时期。
陆地、海洋都瓜分干净了,就开始抢这种“世界之巅”的象征面子。
英国官方牵头,一次次组队闯珠峰。
那位留下‘因为山在那里‘这句登山界箴的马洛里就是处在这种背景之下。
紧接着到了三十到四十年代,nc德国又盯上了高山。
他们鼓吹种族优越论,把攀登极寒雪山当成实力证明,野心极大,想把旗帜插满所有八千米高峰。
重点死磕南迦巴瓦峰,前后三次大规模攀登,死了不少人,直到二战开打,这一套疯狂的雪山计划才被迫停下。
二战打完,欧洲各国元气大伤,又开始拿登山当重塑民族自信的工具。
八千米雪山的首登权,成了无硝烟的擂台。
尼泊尔开放珠峰南坡之后,英美、瑞士、法国挤破头抢名额,一年只放行一支队伍,完全是国家脸面的较量。
1952年瑞士队差一点登顶,最后遗憾落败;
1953年英国成功从南坡站上顶峰,举国沸腾。
再往后就到了冷战博弈。
1958年苏联提议和我国联合登珠峰,想借此和西方阵营隔空较劲。
结果没过两年中苏关系破裂,对方直接撤人撤资。
全世界都等着看我们笑话,认定北坡绝不可能征服。
但结果我刚才和你说过了。
总之,从殖民时代的面子争夺,到德国nc的野心扩张,再到二战后的民族比拼和冷战的阵营较量,登山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爱好,从头到尾都是国家之间的实力与软实力竞备。”
如果说贺小倩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谈及登山这件事,那么贺父无疑是彻底剖开了登山这项运动的表象。
姜槐只觉得手中的手机已经发烫,或许是听的太投入,握的太紧的缘故。旁边的赵魁和老鳖也听的大眼瞪小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电话里,贺父顿了顿,语气稍微放松了些,
“小姜,别以为这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放到现在还是一样。
高原、冰川、极寒缺氧的绝境,最考验人的极限耐受力、野外生存能力、极端环境下的协同能力。
极寒防寒装备、高海拔供氧技术、极地医疗救援、复杂山地攀爬突破手段,拼的都是尖端科技水平。
这场多国联合的高海拔登山,看着是友好交流、极限探险,其实还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国家竞备,就和往太空发射卫星,建立空间站一个道理。
这下知道我为什么建议你不要这个时候去的原因了吧?”
“知道了。”
姜槐面露苦笑,知道这个“建议”还是说的太委婉了些。
这次的五支登山队,就像五只用料相当的木桶,队员全是各国顶尖的登山精英,身体素质、后勤支援、专业装备全都旗鼓相当。
这般级别的无声比拼,容错率低到极致,根本不可能接纳他这种有着明显短板的人加入。
这不是跟不上就打道回府的问题,而是一场荣誉之战!
哪怕他并不是登山队中的一员,但是在其余几个国家的人看来,就是中国队撤退了一人。
“那我就在下面加油助威好了!”
“这才对嘛!”
贺小倩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头咱们去找个培训班,好好训练训练,咱想爬什么就爬什么哈!”
“好。”
姜槐瞥了一眼在旁边做干呕状的赵魁,朝旁边走了几步,问道,
“那拍戏和去代,时间不会冲突吧?”
“你不提这个我差点忘了,明天你得去定妆,就在上海,上海戏剧学院。”
“什么叫定妆?”
“你去了就知道了……吃饭啦,拜拜!”
“拜拜~~~”
这句不是姜槐说的,是赵魁在旁边捏着嗓子说的,还是对着老鳖。
姜槐压根不想搭理他。
这家伙自柴达木归来之后,越来越贱了。
他现在只想着一个问题。
明天,也是说好的配合警察同志录制辟谣视频的时候啊!
这年头,当个道士这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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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伙助力重回八百催更境,本想再来个八千字的,但是一大早陪家里人去了趟医院,回来太晚了,这两天还要去趟齐云山,回来还要陪家里人动个小手术,更新……呃……见谅则个,下个月俺好好表现,么么哒!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