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
姜槐知道贺小倩这番打趣的出处,却没咂摸出其中的意思。
“揽月?”
肯定不是我国航天技术取得重大突破,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当这登月第一人。
哪怕贺小倩家庭背景不简单,这种事也不是她能谈的。
当然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姜槐肯定是万死不辞。
真?举国助我机械飞升啊!
瞎琢磨的时候,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慵懒绵长的动静,还哼哼唧唧的,估计是在伸懒腰。
贺小倩才睡醒,显然没绕弯子的兴致,
“还是那两个老外,忒缺德了,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还古德猫宁,古他奶奶个头啊哟!”
骂了一嘴,这才接着说道,
“那俩虽然很没有礼貌,但生意搞得还不错,有声有色的,算是国外户外品牌的后起之秀。
现在他们准备进军咱们国内市场,正好最近有个跨国联合登山行动,还就在四姑娘山,他们准备借着这势头,到四姑娘山来一个品牌宣发,想请你代来着。”
“不过你也别太高兴,专业户外品牌在咱们这边向来没什么受众,也就迪卡侬这种算是有点知名度,他们这种新品牌也就抢占个市场而已,顶多在几个省会城市开个实体店,就当插旗子了。”
“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去和他们谈价格,再怎么说也是代人,不是五万块就能打发的……”
贺小倩在那边说了半天,却始终没听到回应,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道,
“咋了老板,不愿意么?不愿意就算了,咱也不差这点钱,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正好报个仇。”
“不是……”
姜槐肯定不会和钱过不去,管他什么代不代人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靠脸吃饭了。
之所以不说话,只是因为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地名,想起很多事。
能把人吹的直不起腰的风、像洪水般倾泄而下雪、骡马脖子上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以及装在热水瓶里的甜茶。
还有。
抽烟贼猛的向导扎西多吉、差点嗝屁的顶配哥、一心求死的钢g姐、没什么存在感的摄影小哥。
当然。
还有只有他一人知道的那一位。
其实这些事并没有过去太久,但是经过锦州一行和柴达木盆地的险死还生,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甚至这时候他才恍然记起,幺妹峰的奖励还没拿到。
“代人没问题,具体怎么合作就麻烦你和他们谈了……倒是那跨国联合登山行动是什么情况?”
“嗯?你问这个干嘛?”
贺小倩先是一愣,随即又一笑,“这个和你没关系啦,就算去那个发布会,也只是在山下而已,不用你登山的,我说揽月纯属是随口一说。
至于那登山行动,好像是中、美、俄、法、日五国吧,挑战幺妹峰来着,听说是全球首攀,具体我也不清楚。”
“全球首攀?不对吧,我记得幺妹峰有人登顶过啊!”
姜槐继续追问。
“我给你查查,别挂电话……豆包,帮我查一下……”
那边隔了好一会,才有了动静,声音听着毫无感情,像是对着资料念的,
“截止到今年,全球有据可查完整登顶总人数是47人。
1981年,日本同志社大学登山队沿东南山脊完成人类首登,七人登顶;1992年日本广岛山之会沿南壁转西南山脊登顶,七人成功,夯实了传统路线。
2002年,英国登山家开拓北壁西北槽,定名「梦幻之路」,斩获金冰镐奖,难度ed+;
2009年俄罗斯队伍,拿下北壁东侧线路「血色日落」;
2011年法国攀登者,开辟北壁中偏右路线「你好漂亮」。
2004年,马一桦、康华等四人沿南壁转东南山脊登顶,实现国人首登,打破海外垄断。
2009年,周鹏、严冬冬开辟南壁传奇线路「自由之魂」;
2011年,孙斌、李宗利沿南壁直上转西南山脊完成无氧攀登;
2014年李宗利、迪力打通东壁「解放之路」。
2024年11月22日,周松、野人张清伟,开辟线路「悟」,从北壁西北侧转接北山脊,实现国人首次北壁登顶。
贺小倩话音一顿,继续说道,哦不,继续念道,
“这次五国联合盯上的目标,是一条全新路线,地处幺妹峰北壁正中央,是一片从古至今无人涉足的冰岩混合巨型大槽。
全线标注:ed+(超极难)1500mviiiai5m7+雪坡75c85°。
性质为全球首攀,没有任何前人脚印,无固定路绳,全程自主攀登,中途零补给站。”
姜槐听得直皱眉头,没想到专业登山还有这么多讲头,甚至还能给路线命名,尤其是法国那个「你好漂亮」,究竟是哪个人才取的?
要是他来命名的话……就取一个「别来」好了。
没事别来,来了也无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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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乱飞,姜槐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
又开口问道,
“这一堆字母数字是什么意思?”
贺小倩又不说话了,显然是又开始查资料,
“是高山攀登的专业难度标尺。
ed是欧洲艰险雪山的分级,ed+就是封顶的超极限地狱难度,代表岩壁破碎、气候无常,一旦出事基本没有救援余地。
viii是硬岩攀爬等级,指岩石陡峭、着力点极小,容错率低到极致。
ai5代表高危险薄冰路段,冰层虚浮脆弱,踩裂、打滑都是常事。
m7+是冰岩混合地形的最高一档,乱石烂冰交错在一起,最难发力,最消耗体力。
至于75到85度的雪坡,已经近乎直立上墙……你问这么多干嘛,不会也想去爬吧?
听话,别想!”
姜槐没回答。
电话那头的声调却是拔高了一度,“别告诉我你真想啊,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贺小倩声音都有些慌了,她是真怕姜槐拿上次雪崩救人的经历来衡量登顶的难度,这完全是两码事,就像腾格尔和泰戈尔,听着差不多,但那能一样嘛!
连忙劝道,
“这种顶级攀登运动,根本不是正常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碰的,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亡命之徒中的亡命之徒。
那些人要常年高海拔训练、抗缺氧特训、极限耐寒训练,核心力量和心肺能力都是非人的级别。
除了身体素质之外,冰镐、岩钉、绳索等操作也要专门的学习,否则冰壁不是牦牛群,你就算真会轻功也上不去。
而且这条线还是ed+级别,攀登者不光身体和心理素质要猛到爆表,用最强悍的体魄去迎接死神的审判,还要有专业协作团队做前期准备,以及全套顶配专业装备。
那一套家伙事没个二三十万根本不可能,不说高山连体羽绒服和制氧系统,就那一套绳索和冰镐都要都是以万为单位。
你知道为什么阿式登山一直是小众圈子,没像喜式登山那样出圈吗?
因为阿式登山是真的会死人啊!死亡率还高得离谱!
你从来没受过专项训练,也不懂冰雪岩壁的求生技巧,听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姐给你带驴打滚吃哈!
实在不行,等咱们有钱了,姐带你去登珠峰行不!?”
她苦口婆心说了很多,但姜槐依旧没说话,心说道士也不是什么大众圈子啊!
修行也是在生死线上蹦q,就拿丹法来说,炼外丹的都是疯子中的疯子,整日拿朱砂、水银、雄黄、铅锡这类金石剧毒之物入药炼炉。
火候差一丝、配比错一分、药性调和稍有差池,炼出来的便不是固本培元的丹药,而是穿肠烂腑的烈性剧毒。
轻则经脉溃烂,重则当场暴毙。
至于修内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内炼精气神,全凭自身把控气机,周天运转。
水火交济差上分毫,便容易气机逆行、经脉淤堵。打坐入定稍有杂念,心神失守,立刻就是走火入魔。
轻则一身气血紊乱,重则疯癫痴傻。
放在小说里,玩极限运动的就是疯狂挖掘人体潜力的武夫。
那道士,便是拼命修补先天漏损的逆命人。
大哥别说二哥。
至于装备,连体服找顶配哥借一下就是了,反正闲置也是闲置,绳子钉子什么的……就让那两个老外赞助。
都当代人了,这点好处没有?
至于身体素质,姜槐自认为不比那些人差,登顶之所以难,主要难在缺氧。
而他如今已经筑基,打开玄窍一关,虽尚未圆满,但从柴达木归来之后,身体轻健,呼吸绵长,感官也变得敏锐。
更重要的是,丹田宛如熔炉,气机自运,二月份的上海依旧很冷,但他只单穿一件得罗,压根不觉寒冷。
简而之,身体已从“后天耗散”状态转为“先天充盈”状态,打个比喻,就是从大人变成了小孩。
小孩为啥那么调皮?
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啊!
和被圈养在几十平家里的雪橇犬整天拆家一个道理。
还差什么?专业团队?
这个倒是真没有。
不过没关系,可以蹭啊!
那些人在前头爬,自己跟在后头就是了,人家怎么走,自己就怎么走,又不碍事。
现在唯一差的,就是整套系统化的攀登训练。
贺小倩刚才说得一点没错,他顶多只有穿戴冰爪简单行走的粗浅经验,至于各类绳结的打法、冰镐的劈凿发力与制动技巧,全都一知半解。
更别提怎么在坚冰与裸岩上选点定位,怎么打入冰锥与岩钉,怎么搭建可靠临时保护锚点,还有怎么滑坠制动、冰裂缝逃生、极端环境应急自救……
这些项目他直接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这的确是个问题。
跟在那些登山大神身后,前半段路程还好说,沿途无非就是碎石坡、雪坡啥的。
可越往高处走,地形只会愈发凶险,早晚要直面垂直陡峭的冰壁。
那玩意滑不溜秋的,四周光秃秃没有半点落脚的地方,不靠专业器械与技术,根本上不去。
“要不等那些人登顶上去之后,自己顺着他们留下的固定绳索爬上去?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打道回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