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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西北篇完)

身中一窍,名曰玄牝。

此窍者,非心非肾、非口鼻、非脾胃、非谷道、非膀胱、非丹田、非泥丸……亦无边傍,更无内外,乃神气之根,虚无之谷。

告诉你有,但是并非某个具体的地方。

《中和集》亦有:

玄关者,至玄至妙之机关也……不在四维上下,不在内外两旁,不在当中,四大五行不着处是也。

《性命圭旨》:

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功夫。

总结一句话:

找得到就是找不到,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刻意去寻、去求、去执着,便是落了后天心机,越是用力,越是离它万里。

唯有放下念头,虚极静笃,不期而然之间,它自会豁然显现。

可道理姜槐都懂,至于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要知道“自然”二字和“随便”二字那是世上最不可琢磨、最不讲道理之事。

吃什么?

随便。

火锅?

不吃。

烤肉?

不吃。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姜槐知道越是如此,便越急不得,可他的确又很急。

扒在门缝朝外一看,外面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简直跟要饭花子开大会似的,一个个被狂风抽打得东倒西歪,衣衫破烂,头发满脸乱飘。

只能缩在一根根嶙峋狰狞的风蚀石柱后面,头都不敢抬。

没看到车,估计也是陷了,这种天气叫救援也不太现实,也幸好他们没朝这片雅丹群深处走,否则迷失了方向就不妙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天发杀机。

“别看了,别看了!”

“别看了,别看了!”

姜槐别过脸去,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可心里乱糟糟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别说找到那玄之又玄的玄关一窍,就连静心也办不到。

无奈之下,只好拿起笤帚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又寻了块抹布蘸上水,蹲下身把殿里的桌桌椅椅、还有祖师殿前那方香案,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等到活儿干完,心头依旧空茫,依旧静不下来。

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师父从前常躺的那把旧椅子上,取来木楔、小锤等工具,一点点把松动摇晃的地方重新加固修好,细细打磨平整。

可做完这些电视剧里的主角一干就顿悟的事情,他却啥也没感觉,干脆一屁股重重躺了上去,仰着头望着天空,一不发地发起了呆。

发呆的确能让人放松,却和道家所的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全然是两回事。

一个是心神涣散、无所归依的空耗,

一个是收视返听、神气归根的静定。

躺了片刻,姜槐觉着还是得找点正经事做,索性找了本书来看。

不是旁书,是才领的“教材”《清微丹诀》。

这其实是反其道而行之了。

祖师有:玄关一开,百窍通;此窍不明,万卷丹经皆空。

他此刻玄窍在哪都不知道,看这种专业书压根无用。

可话又说回来了,正常来说,开了玄关一窍,元神才能进入内景,他现在是进来了出不去了,这又找谁说理去?

躺椅晃晃悠悠,小院里,慢慢响起轻微鼾声。

当着祖师爷的面,竟然看睡着了……

……

与此同时。

雅丹群一处嶙峋石柱下,狂风裹着砂石打得岩柱呜呜作响。

小旭缩在避风处,正跟众人“卖弄”,

“这风最少十级往上,跟2015年格尔木那场特强沙尘暴有的一拼!

当时沙墙直接压下来,市区能见度才30米,连泥雨都跟着下,路边树都被连根拔了。

还有前年冷湖那次,阵风飙到十级,能见度就剩一百来米,天地全是黄的……”

说是“卖弄”,实则说的头头是道,听的大家伙连连点头。

可他话没说完,眉头猛地一皱,瞪着眼侧耳四下分辨片刻,随后目光猛然射在被他们众人围在中间的姜槐,

“卧擦,这家伙打呼了嘿!倩姐你以后……”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被挤到一边去了,贺小倩带着钢g姐,身后还跟着十来个铁粉中的铁粉,几乎是“碾”着他一窝蜂朝中间涌去。

竟然还有人拿着手机录像。

也就这里没信号,否则开个直播间,怎么着也能收个嘉年华啥的。

“哎呦,谁特么踩我手了!”

小旭被踩得龇牙咧嘴,刚要鬼喊鬼叫,却被一道目光给逼了回去。

“别吵!”

贺小倩侧着脑袋听呼声,同时喝道。

小旭立马放低声音,却还在嘀嘀咕咕,“……这风不比我声音大多了?”

一众道长也围了过来,蹲下身轮番查看。

号脉的号脉,观气色的观气色,可一个个全都眉头紧锁,一时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他们刚才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除了胸口那片明显的撞击痕迹外,身上别处并无大碍。

可姜槐偏偏就成了这副昏睡不醒的模样,实在是搞不清楚缘由,现在竟然还打起鼾,看着比他们这帮人舒服多了。

“有水吗?”贺小倩看向众人。

“有有!”

之前被救下的几个中年大叔连忙应声,纷纷举起手,一把把车钥匙凌空扔了过来,“我们车里就有!”

车离这儿不远,几个人一块儿来回,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魁哥,咱们去。”

小旭还算有眼力劲,连忙捡起钥匙招呼一声,掂了掂又忍不住呦了一声,“可以啊,大切诺基!”

“嘿,买着玩的。”

大切诺基的车主嘿嘿一笑,是个胖胖的秃子,脖子挂着无事牌,手腕缠的全是各种串。

小旭冲他嘿嘿一乐,也不知是天生嘴贫,还是找到姜槐的喜悦压不住,兴致格外高,

“玩家啊,回头有空,去琉璃厂坐坐!”

说完,便和赵魁勾肩搭背,朝那辆大切诺基爬去。

等两人再回来时,赵魁怀里抱着一箱矿泉水,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提。

而小旭手里竟多了个油亮油亮的葫芦,包浆厚实,皮色红亮,一看就是盘了有些年头的老玩意儿,葫芦口还镶着规整的口框,带着个小巧的蒙芯。

这会儿他正把葫芦贴在耳边,一边晃了晃,侧着耳朵细听,又冲着之前那位车主一扬眉,开口就问,

“老哥,你这里面装的什么啊?刚才我去车里拿水,怎么听见这儿有响动?”

那胖胖的车主一见这葫芦,一拍自己同样油亮油亮的脑门,惊呼道,

“我去!把我的神武大将军给忘了!”

小旭本就是老北京,又不差钱,这些玩意儿门儿清,一听“神武大将军”这名头,立马就会意了,一挑眉,

“蝈蝈?”

随即又疑惑道,

“蝈蝈这玩意儿倒是能过冬,可您就这么把它扔车里可悬乎啊。

这戈壁滩夜里多冷啊,温度一低于十度,这玩意很容易就冻僵了,再低就得冻死。

就算在葫芦里,也得揣在身上捂着,保持二十度左右才安稳,您这扔在车里一扔,什么将军也扛不住啊。”

“行家呀!”

胖胖的车主眼睛刷地一亮,颇有点茫茫戈壁遇知己的激动,

“谁说不是呢!平时我都揣怀里捂着,寸步不离身。这回碰上这档子事,一慌神全给疏忽了,差点把我的大将军给冻坏喽!”

说着就伸手要把葫芦接回来。

可小旭却手一缩,反倒皱紧了眉,越琢磨越不对劲。

刚才他去车里想顺道弄点吃的,然后在副驾驶位上发现了这个葫芦,那时里头的响声可没现在这么响亮,闷闷的,否则他早就听出来了,此刻听着倒是欢的很。

难道这玩意还认主不成?

“不对啊老哥。您既然没揣身上捂着,就这么扔在车里,这蝈蝈怎么还叫得这么欢实?

按道理,这戈壁滩上早晚温差这么大,车里跟冰窖似的,早该冻得蔫儿巴巴的才对。”

那车主也凝神细听,脸上跟着露出几分疑惑。

风声呼啸里,葫芦里的虫鸣格外欢实,一声接着一声,力道十足,还伴着细密的抓挠声。

那是蝈蝈的脚爪在葫芦内壁上不停摩挲,像是在里面拼命爬动,半点没有冻僵发蔫的样子。

“是有点反常哈,我瞅瞅。”

他接过葫芦,想掀开盖子瞄一眼,哪知刚打开,里面唰地弹出一道青黑鲜亮的肥硕身影。

通体油亮,翅甲结实,后腿一蹬,力道大得惊人,竟径直从葫芦口冲出来,啪嗒一下重重蹦落在地上,快得好像只是一道残影。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原本缩在角落的那只大公鸡却比谁都快,猛地振翅扑了上来,看那架势,竟像是早就蹲在一旁,专等着这一刻。

那蝈蝈不愧是号称“神武大将军”的主儿,反应丝毫不慢,借着风势猛地一蹬腿,蹦出老远。

一虫一鸡,一追一逃,在漫天飞沙走石里疾速穿梭,风声呼啸间,竟莫名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就见那蝈蝈连蹦几下,几乎都快跑了,却被一旁守着的大黑狗半道截住,慌不择路的窜进人群,跟着唰地一跳,径直落在了躺在地上的姜槐胸口。

大公鸡紧随其后,也扑到姜槐身边,伸长脖子连啄几下,却全落了空。

那蝈蝈借力猛地一蹦,“当”一声撞在了贺小倩正喂姜槐喝水的瓶子上。

贺小倩猝不及防,“哎呀”一声,下意识抬手就把蝈蝈打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姜槐的额头。

等车主和小旭追过来时,正好看见那只大公鸡弓着脖子,冲着姜槐额头上的蝈蝈狠狠啄了过去。

可这会儿他们谁也顾不得那靠脸“出道”的小道士会不会因此破了相。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朝雅丹外围的方向望去。

就听狂风呼啸声里,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大地竟跟着微微震颤,脚下的砂石都在一阵阵颤动。

那声音由远及近,轰隆隆滚过来,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紧。

就见在能见度极低、漫天昏黄的风沙里,隐隐浮出一片黑压压的庞然轮廓。

挤挤挨挨、连成一片,如同从混沌黄沙中苏醒的巨兽,踏着震颤大地的步伐,正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小旭腿一软,被胖车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手腕上的串崩了一地。

贺小倩一把薅住姜槐的衣领,低头,却对上一双温润清亮,带着笑意的眸子。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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