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和雷法看起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实则不然。
民间所说的回春,不是雪融冰消,也不是温度回升,而是天地间一声惊雷,万物从沉眠里被震醒,阳气破土、生机回转,这才是真正的春归。
在二十四节气里,名为「惊蛰」
惊蛰之后,才是春分。
释然之余,姜槐这才有空研究这次奖励的具体内容。
清微雷法。
三所研究院中的一个,堪称根正苗红。
源出清微天玉清元始天尊,唐末祖舒元君汇整法脉,南宋黄舜申集其大成,为雷法中最重内修的一脉。
不是说另外两家不重内修,只是路数各有侧重。
神霄雷法侧重飞神谒帝、召役雷部神将。
讲究以符诰律令调遣雷兵,仪轨繁复,威势外露,更偏向于代天行罚、驱邪诛凶;
正一雷法依托天师授,以符科仪为核心。
多用于斋醮祈福、安宅禳灾,贴近民间日用,法度规范且流传最广;
而清微雷法始终以自身内炼为根本,主张以我之沤桓刑斓乩做惶览捣痹犹吵∮胪庠诜恰
行法极简,重在心与藕稀14岳滓庹蛏逋蛭铮侨诶镒钅诹驳囊恢А
颇有点极简风的感觉。
这其实也和三派的渊源与行事风格相关。
神霄派祖师当年曾面见帝王、受朝廷敕封,法脉显达于朝堂,行事自然威仪赫赫;
正一自天师立教以来便扎根民间,以符祈福禳灾护佑百姓,更接地气;
清微一脉祖师则素来隐世清修,不慕朝堂、不逐俗尘,只守内炼本心,故而雷法也走极简内敛的路子。
姜槐觉得祖师爷的奖励大概率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知道他已经是正儿八经的身无分文了,家底被掏了个精光,国家津贴再不下来,真就要饿死了。
这么个情况别说威仪赫赫的大型仪轨,便是连民间的斋醮科仪也搞不起。
法器可以自己刻,符可以自己画,大不了经幡让贺小倩帮帮忙啥的,那朱砂要不要钱?
总不能去矿坑里现挖吧!
估计祖师爷一合计,得嘞,富有富的轰法,穷有穷的劈法,内修去吧!
于是乎,姜槐脑海里除了这些“概述”之外,也一并浮现出清微雷法的具体修持条目,虽不似他派繁杂,却也章法分明。
《清微元降大法》:清微派核心典籍,二十五卷,载清微源流、雷法体系、符科仪。
《清微神烈秘法》:二卷,分雷奥秘论、师派、圣位、习定坐法等。
《清微丹诀》:内炼专书,融合内丹与雷法。
《清微斋法》:清微斋醮科仪。
《清微玄枢奏告仪》:奏告祈请之规范。
一大堆,和刚上大学发教材似的。
姜槐没念过大学,自然不知道,有时候这些书领回来是什么样,毕业卖给收破烂的还是什么样。
结果转过头,却对上师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劫数已过?”
“对呀!”
“那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
真是好大的风。
姜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风。
天地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狂风怒号,呼啸着在天地间滚荡。
飞沙走石之间,原本还算平缓的沙丘被狂风肆意撕扯,竟在地面翻涌变幻,如同怒浪般层层滚动。
再往远处望去,翻滚的沙丘又好似被那双看不见的大手给凝固拔起,形成了一大片嶙峋陡峭的崖壁,根本望不到头。
这里肯定不是鸣沙山了。
姜槐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这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之中,竟隐隐现出一支车队。
统共四五辆,彼此之间离的很近,却移动的极慢。
他不认识那些是什么车,但是知道那些肯定是好车。
因为好车不仅设计的很好看,质感也好。
单看那些车硬朗厚重的车身,还有宽厚粗犷的轮胎,便知这些车肯定便宜不了,至少比赵魁的那辆汉兰达要贵多了。
可此刻它们却惨不忍睹,车身裹满厚厚沙尘,漆面刮得斑驳脱落,车窗裂出蛛网般的碎纹,车灯忽明忽暗苟延残喘……
车队歪歪扭扭顶着狂风挪行,要多凄惨就多凄惨,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看样子是想把车朝着远处那片连绵矗立的崖壁丘峦开去,希望那一道道厚重坚硬的风蚀崖壁,能替他们挡下一部分狂风。
其中一辆车估计视野不好,也不知撞上或是压到了什么,左后轮猛地一歪,径直陷进了流沙里。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车轮疯转着刨起一阵尘土,却只是越陷越深,寸步难移。
司机无奈,只能顶着呼啸狂风跌撞着跳下车,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猫着腰快步钻进了前方的车里。
其余几辆车的状况其实也好不了多少,车身在狂风中晃得厉害,接二连三也陷入流沙之中,引擎徒然发出狂怒的嘶吼,车身却纹丝不动。
更有一辆原本停在倾斜地势上的,被狂风一掀,直接侧翻在地,司机爬下车,车内音响还响着:
“没那么简单……一杯红酒配电影……在周末晚上关上了手机……舒服窝在沙发里~~”
车完全没用,众人只能弃车步行。
可此时的沙地,早被狂风搅成了移动的流沙,顺着地势疯狂涌动。
人群中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脚步一个趔趄,重心失控,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沙地上。
下一刻,他整个人竟被狂风卷得不由自主地向后滚去,像一片树叶般在沙面上打着旋儿翻滚。
剩下几人连忙去拉,结果非但没能拽住同伴,自己反倒跟着一同下陷,顷刻间便被流沙吞掉了大半截身子。
沙地里,霎时间栽下了几棵“老葱”。
眼看这几棵“老葱”就要被流沙与狂风彻底吞没,全军覆没。
可就在这漫天灰黄里,骤然闯出一抹刺目的嫣红。
“胭脂?”
姜槐一愣。
然后,他看见了胭脂旁的赵魁,还有被绑在背上的自己。
赵魁朝那边大吼着什么,那些人也拼命挥手回应。
姜槐再次一愣,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从沙子下传来的歌声以及赵魁的声音……
“师父,这是哪?”
“好像叫什么魔鬼城。”
“这里一直这么大的风?”
“不是,天发杀机而已。”
姜槐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在他阴神被困内景的同时,肉身也在经历天劫?
“对了,天劫地劫一般是一起的。”
师父又补了一句。
“一起来?就非要我死呗?”
“不然还给你一个个闯关?”
“有道理……那地劫是什么?”
“为师怎么知道?”
“那弟子可以出去了吗?”
“这是你的内景,是你的家,为师才是客人。”
“那……该怎么出去?”
“你从一间屋子里怎么出去?”
“从……门口?”
“同理。”
“那门呢?”
“这是你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