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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春风不度少年心

天地有山川,为师内景便有丘壑;天地有日月,为师内景便有玄黄。

外景可见之象,皆可摄入内景;内景运化之妙,亦可应乎外景。”

见自家弟子好像还没听明白,师父望着夜色里静默的沙山,打了个比方,

“这天地,就像一卷摊开的山水长卷。

为师这阳神内景,就是一面干净透亮的镜子。

外面的山川泉脉、星月夜色,都能清清楚楚照进镜中来。

不是天地变成了我的内景,也不是我的内景吞了天地,而是镜里映着卷,卷应着镜,彼此相通,一照便现。

咱爷俩今日所游所见,皆是映在了我这面镜子里,再让你一同看见罢了。”

“哦~”

姜槐终于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弟子的内景被师父您的给替换了对吧?”

“算是吧。”

“可是……”

姜槐又指着此刻眼前空空荡荡鸣沙山,“既然是镜子,映照着外景,那为何人都不见了?”

“那是因为本来就没有!!”

这位已然成就阳神的老人,扭头看向姜槐,抓起一把沙子随风扬去,眼中写满心疼,

“这才一月,根本就没有这场音乐会,冻得要命,坐这吃沙子吗?

这都是从你心神里映射出来的,现在你看见的样子才是真实的样子!!”

其实又何止是这场音乐会!

德令哈,那个咖啡店的落地窗前,本没有那个摄影青年。

只是姜槐看见了街头这么多文艺青年打卡拍照,觉得摄影小哥一定喜欢这里,于是,咖啡店里就多了一位。

哈拉湖畔,也没有无穷小亮的团队。

是姜槐看见雪豹,想起了狐主任,觉得他们一定想拍,于是,“狐主任”便趴在了地上。

五彩山下,也没有那写生的学生。

是姜槐看见丹霞地貌那许多颜色,想起了学美术的小吕……

黑独山,没有那对旅游博主。

是姜槐看见了其他穿着“宇航服”的打卡拍照游客,想起了顶配哥,想起了那夸张的凯乐石登山服……

吉乃尔湖旁,更没有那对拍婚纱照的夫妻。

且不提这个季节的湖水枯竭的可怜巴巴了,就这天气,谁家好人穿着婚纱,还这么远来拍婚纱照?

还真有,姜槐想起了张伟夫妻俩那对奇葩。

于是,阳光变得明媚,湖水变得碧绿,那对新婚夫妇也出现在了湖畔。

莫高窟,本也没有那个吃了一嘴沙子的记者。

是姜槐听到了附近导游扩音器里的解说,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咽喉,又看见了那崖壁上一个个佛龛,没来由想起了景德镇的陶瓷博物馆。

于是,“叶大记者”出现了。

还有这鸣沙山的音乐会,都是五到十月这种旅游旺季才会有……

老人不知道这瓜娃子又想起了什么才会映射出这么一副场景。

是大姑娘峰上众人齐声喊出的那句“生日快乐”,还是笔架山广场上众人合唱的《北京的金山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孩子,太累了……

因为他所见的柴达木盆地,虽没有什么绿意,却不至死寂到不是大石头就是石头大。

其实初见自家弟子的内景时,哪怕他已是阳神成就,世间罕有能令他动容之事,可那一刻,老人仍是心头一震。

他的孩子明明才二十出头,竟然暮气沉沉,半点少年人的风华正茂都没有。

起初他不明缘由,只当是劫数压身、心神耗损过重,想着玩一趟好了。

走完这一趟,老人才终于懂了。

他这弟子,心里装了太多太多。

装了旁人的喜乐与遗憾,装了世事的沉重与牵绊,装了一路遇见的所有人。

甚至,还想着把国家大事揽一份在身。

唯独,没有装下他自己。

别的修道之人恨不得不惹半点因果才好,这瓜娃子可倒好,见一个惹一个。

惹的多了,旋涡大了,劫数自然就来了。

毕竟“劫”可不管你的出发点是好是坏。

老人很想告诉这瓜娃子,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扯,一个人的精力就这么多,管的多了,自己咋办?

也别整天端着,你穿的只是道袍,一件衣服而已。

该笑笑,该骂骂,就是在脖子上挂个大金链子又能如何?

还上岛清修,这个年纪清哪门子的修?

现在清修,以后干嘛?

还有,喝点酒而已,喝了就喝了,吐了就吐了,打扫干净就是,反省个屁啊?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该是桃红柳绿、草长莺飞的啊,好好的云游,不说闲云野鹤吧,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但老人太知道自家徒弟的品性了,知道说了也没用,该干嘛还是干嘛,这不,就连渡劫也还挂念着别人。

甚至明明已经堪破“所谓劫难,本不在外,而在方寸心府之间,需破执见性,才能枯木逢春,重焕生机。”

却只看到别人的“迷障缠身、心魔暗生”,看不到自己的“春天在哪里”。

无奈,他只能牵着这傻孩子,游山、玩水、撸猫、斗嘴、耍赖、划船、看美女……来一场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游。

这一路走来,端的是手段尽出,结果却全是白出。

唯有最后这月牙泉边的万人演唱会,他才从这瓜娃子脸上看出一丝少年人的神采,这也是那句“幸好”的由来。

老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么爱国?

还是热爱音乐?

小时候没发现啊!

但他下一刻就知道了。

就见原本只被几盏浅淡射灯勾出一弯清冷轮廓的月牙泉,竟然忽然亮堂起来。

不是先前直射天幕的射灯,而是弥漫在水面的暖光,把一汪碧水照得通透。

四周原本沉在昏暗中的沙丘,也随之缓缓显出轮廓。

连绵的沙山线条柔和却又雄浑苍茫,顺着夜色缓缓铺展向远方,沙粒在微光里泛着细腻的暖黄,一道道风痕勾勒出起伏的纹路,静谧而厚重。

然而就在这塞北风光之中,那弯弯的泉水之上,竟缓缓漂来一叶江南风格的画舫。

乌木船身,雕花木窗,檐角垂着轻软流苏,与四周苍茫戈壁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月色沙影里,像一场不该出现在大漠里的江南旧梦。

暖光自窗棂间淡淡溢出,里面似乎隐隐坐着一道人影,那人影抬手,指尖轻轻一挑,将窗前纱帘缓缓挑开。

船舱内的柔光也跟着漫了出来,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月牙泉边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一身藏青道袍,怀中横卧着一张古琴。

老人一愣,随即一笑,最后“一怒”,

“好你个臭小子,竟敢拿为师的阳神来发春!”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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