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魁则慌乱地四处乱看,可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瞧不见。
也正因什么都看不见,他反倒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想象中那绿油油的鬼火,没有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更没有其他骇人的景象。
但人啊,骨子里总是有一点“贱”的,看不见后反而有些想看。
他捅了捅姜槐,压低声音,“喂,你……是不是能看见?”
“看不见。”
“怎么可能?”
“真看不见。”
“你就是不想让我看。”
“………你怎么成小旭了?”
赵魁被噎得一愣,半晌才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看来他并不想成为小旭。
可没安静两秒,又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姜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死心的试探,
“那……那你好歹给我透个底,周围到底是啥啊?”
“…………”
姜槐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自己真的看不见,却听原本齐刷刷的,听着挺有韵律的脚步声,骤然一停。
四周忽然安静的让他们有些不习惯,也立刻勒马止步。
就听死寂里忽然传来甲叶响动,一道听着有点像是陕西口音的声音骤然响起,
“禀骠骑将军,我部已驰至祁连山北麓,距焉支山尚余数十里,前方发现浑邪王部一处哨点!”
同样的一句话,姜槐忽然露出笑容,赵魁却是浑身一哆嗦,老家话都飙出来了,
“糟喽!!真是阴兵过境,咱俩还能走的脱不?”
“不是阴兵。”
姜槐摇摇头,“是霍去病!”
“你怎么知道?”
赵魁一愣,随后大怒,“你还说你看不见!!”
“……不用看见,是知识!”
姜槐从未想到这种话有一天会从自己口中说出。
在这片地界,提起“骠骑将军”这四个字,他脑海里只会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此刻登场的,是那个十六岁便以剽姚校尉之职,率八百轻骑,孤军深入数百里,斩匈奴,活捉单于叔父,功冠三军,封冠军侯;
二十岁挂帅骠骑将军,领一万铁骑两出河西,横扫祁连、打通走廊,将匈奴势力彻底逐出焉支山,只能留下了那首千古悲歌;
二十二岁率五万铁骑北进两千余里,登临狼居胥山祭天封礼,饮马瀚海,成就千古武将的最高荣光的大汉战神――
霍去病!
此刻,应该就是这位少年将军出征河西,收降浑邪王,打通河西走廊之时。
也是这一次,汉武帝赏他豪宅,他说: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此刻,是元狩二年(前121年)。
原来这不是鬼魅作祟,是两千年前,大汉铁骑在此奔袭,留下的金戈遗韵、铁血余响!
“祖师爷,大手笔啊!”
姜槐是真服了。
这云游云的,从南到北也就罢了,还要从今到古?
他骨子里缺了股“勇”,便来了个勇冠三军的猛人。
他刚入骑兵连,便遇上了这长途奔袭、孤军深入,开创了闪电战的老祖宗。
这哪是手把手的教,直接是喂到嘴里了。
接下来,是教学时间。
夜色沉沉,就听那道陕西口音的禀报余音未落,一道清冽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少年嗓音划破死寂,干脆利落,
“前队轻骑迂回,绕至哨点侧翼;中队直扑正面,弓弩手压制,一炷香内,端掉此哨!”
话音落,隐约传来甲叶碰撞、马蹄轻踏的细碎声响,没有多余呼喝,只有利落的军令与迅疾的行动。
姜槐端坐马上,屏息凝神,等着那支两千年前的小队传来端掉哨点的回音。
这一等,竟不知过了多久。
漆黑的天幕悄然褪去浓墨,天边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像一层薄纱,慢慢漫过祁连山脉的轮廓。
他没等来那支潜行小队的回音,甚至连那马蹄声也彻底湮没在天地之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但他们真的出现过,因为赵魁也听见了。
他现在已经不再害怕。
可能是因为没出什么事,也可能是旁边有个道士,但更多的是听了姜槐说这支队伍是自己人之后,便忽然不怕了。
这和列祖列宗在上也没什么区别嘛!
他此刻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伸手捅了捅姜槐的胳膊,压低声音,
“快看!”
姜槐这才借着天边微弱的天光,看清自己与赵魁竟身处一处斜坡山道上。
应该就是昨晚那个斥候口中所说的祁连山北麓。
脚下可能有路,也可能没路,厚厚积雪覆满坡面,踩上去只觉松软,连虚实都辨不清。
这样一看,他们昨晚完全和大部队走反了,山丹军马场应该在西边。
又顺着赵魁所指望去,就见坡下一处低洼沟壑里,竟然停着一辆造型奇怪的装甲车。
车顶支着一口“大锅”,周身裹着层层叠叠的迷彩伪装网,枝桠般的网丝缠得密密麻麻,几乎与周遭的枯雪荒草融成一片。
此刻正有两名身着迷彩服的人正一前一后的整理着伪装网。
他们的衣服样式,和之前小旭哥哥带来的那套迷彩服看上去大差不差,只是袖口和胳臂处,多了几枚醒目的蓝色方块标识。
“不会这么巧吧?”
赵魁咧嘴“狞笑”,伸手摸出背后的枪,直接趴在雪地上,眼中竟然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姜槐却是心中若有所悟。
这片祁连山域说大极大,可两军对峙穿插,择取的隐蔽路径、伏击点位,竟与千年前的行军路线相差无几。
这不是巧合,是古今兵家共通的默契。
就像徐州古时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也同样如此。
而蓝军现在扮演的是当年的匈奴?
好像哪里不对。
祁连山当年是匈奴的地盘,是霍去病千里奔袭,直捣黄龙。
那现在……
红方本就扎在祁连山,是守家的,而蓝军千里奔袭过来打,是来攻的……
这么一算,守在这儿的红方,是当年的匈奴,远道而来的蓝军,才是扮演霍去病?
合着我是“匈奴”?
但管他呢!
干就完了……
是时候让那只朱日和之狼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老一套战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