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光半亮不亮。
此刻,距离这场跨区域联合军演正式打响,已过去整整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放在古代,双方说不定还没碰面,但放在现代,它已经能基本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败。
杀人于千里之外,已不再是传说,三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也不再是话本。
某处山涧,红方临时指挥所的迷彩帐篷被枯枝与积雪遮掩的严严实实,帐篷内恒温机嗡嗡运转,却驱不散帐篷里的压抑。
电子沙盘上,本该是红蓝交错的光点,此刻却诡异的只有红色。
不是蓝方“死”光了,而是根本发现不了。
这八个小时里,蓝方的全域电磁压制从未停歇,像一张看不见却密不透风的铁网,将红方牢牢锁死。
侦察无人机刚升空便失联,炮兵营的火控系统不说彻底瘫痪却也差不多了,榴弹炮刚完成架设就被蓝方无人机精准锁定,全员判定“阵亡”,派出去的侦察连与指挥部彻底失联,生死未卜……
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摸不清蓝方的位置。
这茫茫祁连山,仿佛成为了蓝军的主场。
帐篷里,指挥员指尖重重砸在沙盘边缘,身旁小旭的哥哥也紧紧皱着眉头,作为作训参谋,他的压力不比指挥员少上多少。
斟酌片刻,他缓缓开口,
“不能再守了,咱们得主动动起来。”
指挥员抬眼,眼底竟然布满红血丝,“怎么动?全频段被锁,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往哪动?”
“地面推进,全徒步。”
小旭的哥哥指尖点向沙盘上纵横交错的沟壑,
“把剩余步兵拆成三人侦察小队,沿盘山道两侧山谷穿插,摸查蓝方的电子战节点、装甲集结点;
炮兵放弃精准打击,改打覆盖性拦阻射击,逼蓝方暴露位置;
装甲部沿山脚低速机动,做佯攻牵制,哪怕找不到主力,也要搅乱他们的部署。
然后放弃电子通讯,由骑兵部队相互联系。”
指挥员盯着沙盘上纵横交错的山形地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办法,但俩人心里都清楚,在这茫茫祁连大山里,没有电磁侦察、没有无人机定位,仅凭双腿徒步摸查,想要找到行踪诡秘的蓝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至于反电磁压制?
这就更不可能,蓝方模拟的是科技最发达、装备最先进的一支队伍,甚至可以申请无限火力,乃至核武器。
虽然这支队伍地球上目前还没有,但军演嘛,难道找弱的比?
这也是全国那么多王牌旅输的那么惨的原因之一。
他们现在此举不过是绝境里的无奈挣扎,聊胜于无罢了,再不动动,真成王八了。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指挥员大手一挥。
他俩的声音同步出现在位于兰州的总控中心之中。
巨型曲面屏铺满整面墙,实时同步着全域战况。
和红方帐篷里那只有红点没有蓝点的电子沙盘不同。
这块屏幕上,清清楚楚的呈现出红方76集团军的阵线被蓝方死死挤压在狭长地带,动弹不得,红色光点稀稀拉拉,基本毫无反击之力。
几位76集团军将领坐在观摩席上,面色看不出什么,但紧紧握住的拳头却暴露了他们此刻并不平静。
早就听说这姓满的是个“贱人”,此刻才知道这哪是一个“贱”字可以形容的?
你他娘的千里迢迢从内蒙古来都来了,好歹真刀真枪拼一次、检阅一下啊,全程躲起来压制是几个意思?
反观蓝方观摩席,一众将领神色轻松,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
老满这是很正确的选择,在高原上和这只“高原铁拳”硬碰硬,那就是找死,既然如此,就蒙住“拳手”的眼睛,让他有劲也没处使,憋死他!
“切换蓝方。”
祁连山某处的开阔高地。
野战指挥车的屏幕灯光将舱内照得通亮,满广志靠在指挥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嘴角勾着一抹笑容。
一边听着身旁参谋汇报着补给线封锁进度,一边抬眼扫过沙盘,仿佛看见红方指挥官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浓,
“我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不开火,不强攻,只掐断你们的补给线,你们还能撑上几天?”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战术。
以往在朱日和,他甚至直接让红方装甲车失控,撞在电线杆上。
气的红方旅长指着装甲车驾驶员破口大骂,“内蒙古就这么一根电线杆,还特么被你撞上了!”
这次他故技重施,效果依旧很好。
可话音刚落,电子监测台的警报忽然响起,屏幕前的技术员面色一变,连忙汇报:
“报告!祁连山北麓三千二百米盘山弯道处,我方电磁压制网出现局部断点,信号异常!”
“联系一下。”
满广志没太当回事。
祁连山地形复杂,偶尔失联并不是什么大事。
“联系不上……”
技术员语气有点不对。
这辆派往该处的前沿巡逻装甲车,信号竟直接消失,没有任何求援、没有任何上报,如同凭空蒸发,怎么呼叫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只朱日和之狼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被端了?不应该啊?”
那地方虽不是他们的大本营,却也算是眼皮子底下……
“看来这次的红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让侦察部队进山,热成像、无人机全铺开,把那戳老子腚眼的给揪出来!”
与此同时,红方指挥营内,技术员也面色一变,
“报告!蓝方的电磁压制,突然出现了一道缺口!”
话音未落,导演部判定已经出现。
「演习判定:蓝方装甲巡逻车判定损毁,三人“阵亡”」
这是蓝方至今第一次出现“战损”和“减员”。
帐篷内瞬间炸开低呼,所有人都是满脸错愕。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他们现在被压的根本不敢露头,肯定做不到把手伸那么远。
无人知晓这道裂痕从何而来,可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了……
小旭哥哥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种荒诞的可能,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这太离谱了,离谱到说出口只会被当成压力下的臆想。
他转头盯着操作台后的技术员,“那两个失踪的还是半点信号都没有?”
“还是联系不上,估计他俩的作战终端自从离线之后就再也没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