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
柳塘镇离沪城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过了高速收费站之后路面变窄,两旁的建筑也从楼房变成了平房和自建小楼。
镇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条,老供销社的招牌还在,但已经改成了卖五金杂货的小店。
许知意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和陆砚辞沿着街道往东走,问了几户人家,最后在街尾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小楼前停下来。
门口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低头择韭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许知意和陆砚辞之间扫了一下:“你们找谁?”
“您好,请问刘忠平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韭菜,拿围裙擦了擦手,站起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林婉的女儿吧?”
许知意站在门前,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和那扇半掩的木门之间的地面照得发白。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他在屋里。”
许知意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砚辞。
他靠在巷口的墙边,跟之前在青石巷和新安里的位置如出一辙,隔着一小段距离,既不会让屋子里的人觉得他侵入空间,又刚好在她视线范围内。
她收回目光,跟着老太太走进堂屋。
刘忠平坐在靠墙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搪瓷茶杯,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是没有被时间完全磨去光泽。
他看到许知意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许知意以为他要说“你走错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你妈以前来找过我一次。那是她走之前大概半年左右。”
许知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和老人之间隔着一张旧茶几,上面放着一碟瓜子和一壶已经微凉的茶。
她注意到老人那只搪瓷杯边缘有一圈很深的茶渍,像是用了很多年养出来的痕迹。
“我妈来找您的时候,”她开口,声音平稳,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问的是那份婚前协议的事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汤,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知意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你妈当时也是这么问我的。她说她知道那份协议被人从档案室拿走了,但她不知道是谁拿的。她问了我一个名字,问我这个人有没有在档案室经手过那批材料。”
“她问了谁的名字?”
“她没有说全名,只说了那个女人。”
老人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了,“我当时没有回答她,因为我确实不确定。
但我后来查了一下当年档案室的调阅记录,有一份记录确实对不上。
在协议被拿走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人的指纹被扫描进了档案室的调阅系统,但那个人不属于许氏任何部门的正式编制。”
许知意握着膝盖上那块衣料的手指收紧了:“那个人是谁?”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这句话说出口的后果,然后他说:“记录上显示那个人的身份是许振海的私人助理。
但那个助理的名字,我后来查了一下,跟你爸现在身边那个女人的娘家姓,是同一个姓。”
许知意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感觉到午后日光从侧窗照进来,把她手背上那层薄薄的暖意照得清晰而妥帖。
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坐了几秒钟,像是在让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落定。
“那个女人在拿走协议之前,也在我妈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对吧?”她问。
老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层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洞察:“你妈也问过这个问题。
她说那个女人是后来才出现在许振海身边的,但她出现在许振海身边之前,曾经以许太太的私人护理这个身份,在许家老宅里出入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