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是瞎说。”
“裴老先生说,你会看火。”
“裴老先生也是瞎说。”
方处长看着他,很平静地说:“那我就当他们都瞎说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崔师傅,”他说,“我不会算命。我只知道,从三月到今天,我们进去过三回,三回都有人伤。第三回,我还在门口留了一个班的岗。”
他回过头来。
“两天前,岗撤了。人也没了。”
崔天阳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帮人,比我们想的多得多。”方处长说,“我今天请这么些大夫来,不是指望他们能治。我是想让人知道,我们在治。”
“给谁看?”
“给他们看。”方处长说,“给那帮人看。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松手。”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崔天阳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半炉灰。
他忽然觉得,那股甜味,好像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钻进他的头发里,怎么也散不掉。
…………
第二天崔天阳照常上工。
他到泰丰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后厨的灯已经点上了。刘庆山正蹲在灶前捅火,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哟,回来了。”
“回来了。”
“我还当你让人拉去毙了呢。”
“那不能。”崔天阳解下围裙,“毙了我,您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川菜师傅?”
“滚。”刘庆山骂了一句,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崔天阳笑了笑,去洗手。
他站在水池子边,两只手泡在凉水里,忽然就走了神。
脑子里全是那点火。
绿的。
“崔师傅!”刘庆山在那边吆喝,“糖色!糖色!”
崔天阳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
今天头一道菜是红烧肉。
他舀了一勺白糖,倒进锅里,拿铲子慢慢地推。
糖在油里化开,先起大泡,再起小泡,颜色从白到黄,从黄到红。这中间只有几秒钟的工夫,火候一到,立刻下肉。
崔天阳盯着锅里的糖。
黄了。
红了。
该下了。
可他的手没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甜的。
不是糖的甜,是那种——那种烧过了头的、发腻的甜。
“崔师傅!”刘庆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糊了!”
崔天阳猛地一震。
锅里已经黑了。
黑烟“腾”地冒起来,锅里“滋滋”地响,那股甜味冲得满屋子都是。
崔天阳手一抖,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案板上。
“你怎么了?”刘庆山冲过来,一把把锅端开,往灶膛里一塞,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
“你怎么了?”刘庆山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里没了火气。
崔天阳站在原地。
他的两只手在抖。
刘庆山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你脸色不对。”他说,“回去歇着。”
“我没事。”
“我说回去歇着。”刘庆山的声音硬了,“你这手今天不能拿刀。一锅糖色你能给我烧成炭,下一锅你就敢把自己手指头切下去。”
崔天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把围裙解下来,往挂钩上一挂。
“刘师傅。”
“嗯。”
“对不住。”
“走吧。”刘庆山背过身去,摆了摆手,“明儿个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