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按住苏翻页的手，将最后一页遮住，先从第一页重新往后看。

纸页上留着不同时间的笔迹，有些写在病房，有些补在书香雅苑的双书房。

最早几页记录着无姜馄饨、常温水、热牛奶和胃药，字迹收得紧，后面只留着日期与完成标记。

“给她送一份不会放姜的馄饨。”

后面打了勾。

“陪她看完一场电影，中途不以兼职为由离场。”

也打了勾。

再往后，是当面解释三年前的离开、在石桥巷完成正式见面、带她回乡、领证、举办婚礼、陪她完成博士答辩。

每一项后面都有时间。

有的只用了一天，有的隔着三年，有的从写下开始，经过许多个共同日程才完成。

陆知意翻到滨江二期那一页。

“站在项目主位交付结果，允许她坐在第一排。”

完成日期写着剪彩当天。

旁边还添了一行小字。

“妻子批准，最后一段永久保留。”

陆知意用拇指压住那行字：“这一条是谁补的？”

“我。”

“未经同意啊苏总。”

“我在现场已经获得陆博士口头批准。”

“口头批准只针对发内容，不包含私自修改备忘录。”

苏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按在纸页上：“现在补。”

陆知意没有收回手：“同意。”

苏把这一页翻过去。

后面的完成项排列得更密，苏知微出生、第一次抱女儿、陆知意返校、陈婉晴独立负责课题，都留下了日期。

册子的最后，只剩一条没有标记。

“带她看一次完整的江城日出，没有任何防备与自卑。”

这行字写得比前面任何一项都大。

后方留出半页空白，既没有完成时间，也没有签名。

陆知意读完，抬头看他：“你昨晚说，最后一项只能由我签认。”

“嗯。”

“日出已经看到了，旧票也完成归档。你还在等什么？”

苏站在晨光里，手臂仍环着她的腰：“等陆老师确认，我有没有把当年的自已带到终点。”

陆知意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

“二十岁的苏到了山脚，钱不够，选择回去。二十八岁的苏包下凌晨时段，把旧票带上观景台，也把当年的实情交给了我。”

她抬手压平他的衣领。

“目标已经完成。至于你说的终点，我不接受这个定义。”

苏低头看着她：“原因呢？”

“你和我的共同生活还在继续。这里最多算一次阶段验收。”

“那最后一项怎么处理？”

陆知意拉开包，从内侧笔袋取出一支黑色钢笔。

笔杆磨得发亮，笔帽边缘留着长年使用的痕迹。

苏认得这支笔。

赵琳离开课题组那天，陆知意曾用它签过毕业材料。

更早以前，她批改论文、做田野记录、修改苏的项目说明，常用的也是这一支。

陆知意旋开笔帽。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从长廊另一端传来，她的笔停在纸页上方，没有落下。

陈婉晴推着婴儿车走出电梯，李鸣背着喂养包，手里还提着相机。

两人显然赶过路，进门后先在挡风区整理好衣服，才朝他们走来。

“德华任务正式交接。”陈婉晴把婴儿车推到陆知意面前，“全程按方案执行。苏知微喝过奶，换过纸尿裤，在车上睡了二十六分钟。其他内容不接受父亲现场追问。”

苏已经蹲到婴儿车旁：“她衣服是不是少了一层？”

“车里恒温，进电梯前才脱掉外层。”李鸣把换下的衣服从包中取出，“现在进入室内挡风区，体感合适。”

苏知微睁着眼，手臂从包被中伸出来。

帽沿上的软绒被风带得来回晃动。

苏将手放到她面前，女儿抓住他的食指，嘴里发出短短的哼声。

“她在照片里还抱着奶瓶。”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