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林建国脸上的笑意又浮现出来,摆了摆手,“赵厂长,我在毛熊三年,喝伤了。闻到酒味就反胃。”
赵刚一愣:“留苏三年不喝酒?那你跟毛熊人怎么交际?”
“正因为交际太多,胃给喝穿了。”林建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莫斯科冬天零下三十度,毛熊人拿伏特加当水灌。我陪了三年,现在闻到酒精味就打嗝。”
赵刚信了。
“那可惜了。今晚杀猪,没酒配总差点意思。”赵刚转头对学徒喊,“小陈!去后勤把上个月剩的那半坛苞谷酒搬出来!”
学徒小陈一溜烟跑了。
李卫国收起锉刀,走到林建国身边,用下巴朝靶场的方向努了努:“你小子倒是有两把刷子。但今天这事,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师傅请讲。”
“你说国产黄铜含锌比例比毛熊高,弹壳膨胀量不一样。这个数据你从哪儿来的?毛熊教材上可没有龙国弹壳的材料参数。”
好问题。
林建国心里骂了一声。这老钳工手糙心不糙。
“李师傅,”林建国拿起桌上一枚打过的弹壳,弹了一下,“你听这声音。”
叮。
黄铜撞击铁桌面,声音清脆但短促。
“毛熊弹壳弹起来的声音比这个长。余音多半拍。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铜硬、脆,弹性回复差。含锌高的铜就是这个特征。不用查数据,耳朵就能听出来。”
李卫国盯着那枚弹壳。
他拿起另一枚,也弹了一下。听了听。又弹了一下。
“……你在毛熊就靠弹弹壳判断材料?”
“弹弹壳只是入门。”林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图拉兵工厂实习的时候,毛熊老师傅教的。人家用舌头舔钢材就能判断含碳量。”
纯属放屁。
系统给的数据,哪来什么舌头舔钢材。
但李卫国信了。
因为老一辈手艺人确实有类似的绝活。
太原兵工厂的张老头能用指甲刮钢板听声辨硬度,这事李卫国亲眼见过。
李卫国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回头扔了一句:“今晚吃饭坐我旁边。”
这是老钳工认人的方式。
——
傍晚。
红星厂食堂是一间土坯大房,房顶架着杉木椽子,上头铺着石棉瓦。
食堂正中摆了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张《人民日报》当桌布。
后勤杀了一头猪,做了红烧肉和回锅肉,还有一锅猪血汤。
1956年的山沟兵工厂,一个月见不到几次荤腥。
杀猪是大事,全厂一百多号工人挤在食堂里,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赵刚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
“同志们,今天林建国专家到厂第一天,就解决了困扰我们三个月的53式退壳故障!这批枪明天就能恢复生产,月底前交货!大家敬林专家一杯!”
“同志们,今天林建国专家到厂第一天,就解决了困扰我们三个月的53式退壳故障!这批枪明天就能恢复生产,月底前交货!大家敬林专家一杯!”
一百多个搪瓷缸子举起来。苞谷酒的辣味和猪肉的香气混在一块,冲得人眼睛发酸。
林建国举起缸子,抿了一口。
60度的苞谷酒,一口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赵刚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嘴里,含混不清的问:“建国啊,我一直想问你。你那个箱子里头装的什么?沉得很。”
来了。
林建国早就想好了说辞。
“赵厂长,这个真不能说。”
“嗨,都是自己人。”赵刚压低声音,“是不是从毛熊带回来的技术图纸?”
林建国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个动作是关键。
越神秘,对方越往大了想。
“赵厂长,我问你一个事。我来之前,部委有没有给你发过一份带密级的电报?”
赵刚一愣,摇头。
“那就对了。”林建国点点头,“没发就说明保密程序是到位的。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我只能告诉你四个字。”
赵刚竖起耳朵。
旁边的李卫国也停下了筷子。
“绝密资料。”
赵刚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