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等人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面前那碗散发着怪味的“猪食”,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吃?
开什么玩笑!
安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殿下说笑了。”
“我等……我等早上在府里已经用过了,实在……实在是吃不下了……”
“是啊是啊,殿下体恤,我等心领了,心领了。”
其他人也连忙找着理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吃不下?”
萧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安王身边,伸手指着那锅里还在翻滚的粥糊,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森然无比。
“王叔可知,这是什么?”
“这就是孤,从扶沟县开始,带着数千将士,一路吃过来的东西!”
“这就是北岸那数十万在洪水里挣扎的灾民,每日翘首以盼的救命粮!”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为了照顾诸位金贵的肠胃,孤今日已经格外开恩,让伙夫在这锅里,多加了整整三斗精粮!”
“你们现在告诉孤,你们吃不下?”
“那些还在洪水里泡着,连一块干地都找不到的妇孺老弱,他们想吃上这么一碗热乎的,还得再等上几天!”
“而且,能不能吃饱,还是两说!”
萧煜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安王,到宁王,再到每一个勋贵官员的脸上刮过。
“孤能吃,将士们能吃,灾民们也能吃。”
“怎么,到了诸位这里,就成了猪食,难以下咽了?”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句在背后嘀咕的“喂牲口”,被他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砸得所有人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安王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今天这碗粥,不吃也得吃了。
这已经不是一碗粥那么简单了,这是太子殿下给他们南岸所有人下的战书!
他颤抖着手,端起了那只粗陶大碗,闭上眼睛,像是喝毒药一般,猛地灌了一大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粗粝和霉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直冲天灵盖。
“呕……”
他强忍着恶心,拼命地吞咽下去,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哪里还敢再撑着?一个个只能苦着脸,端起碗,或小口尝试,或大口猛灌。
一时间,场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咳嗽声和干呕声。
那位先前说这是“牲口食”的年轻侯爵,更是刚吃了一口,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将早上吃的山珍海味连带着那口麸糠粥,全都吐了出来,污秽满地。
然而,面对这狼狈不堪的一幕,萧煜却并没有呵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直到大部分人都勉强将碗里的粥吃完,他才重新站直了身体,环视众人,语气忽然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诸位,不必如此。”
他叹了口气,仿佛刚才那个雷霆震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孤知道,这东西,不好吃。”
“说实话,孤也不想吃。孤在东宫,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比这个好上千倍万倍?”
“但是,孤不能。”
他转过身,望向北岸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