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元正指挥着民夫,用粗糙的木板和木桩,飞快地搭建着一排排简易的长条桌凳。
看到这番景象,安王等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这是在做什么?”
宁王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用锦帕捂住了口鼻。
卫国公身旁一个年轻的侯爵,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压低了声音对身边人嘀咕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一股子馊味!”
“这东西,就是喂牲口,牲口都未必肯吃!”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又岂会听不见?
走在最前方的萧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未闻,只是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显得意味深长。
安王等人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此刻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很快,那灰黄色的粥糊熬好了。
士卒们用巨大的木勺,将其一勺勺舀进一个个粗陶大碗里。
那粥,说是粥都有些抬举了。
麸糠混着些许粟米,熬得倒是粘稠,但颜色实在让人毫无食欲,就像是……猪食。
萧煜在一张长桌的主位上坐下,对身后僵立着的众人淡淡一笑。
“诸位,都坐吧。”
安王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身份高低,依次在长桌两旁坐下。
他们看着眼前那粗糙的桌凳,再看看自己身上华美的朝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很快,一名东宫卫率端着一个托盘,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麸糠粥,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一股更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好几位养尊处优的勋贵,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萧煜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粥,用木勺搅了搅,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昨夜,孤叨扰了诸位。”
“今日,孤便在这里,请诸位吃顿饱饭。”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舀起一勺灰黄的粥糊,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送入了口中。
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他吃得很平静,面不改色,仿佛入口的不是难以下咽的麸糠,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整个龙口河畔,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声,和萧煜吞咽时那轻微的声响。
安王、宁王、卫国公……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仿佛看到了什么神鬼之事。
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他……他竟然真的吃了!
而且还吃得如此坦然!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
很快,萧煜碗里的粥便见了底。
他放下木碗,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他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与笑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孤,吃完了。”
他看着眼前一众动也未动的王公贵族,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怎么?孤吃得,诸位王叔、国公,就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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