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的大课间。

十三中操场上，消息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教育局来查咱们食堂了！”

“查出啥了？”

“啥也没查出来！校长把材料全准备好了，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听说刘建国走的时候脸都绿了！”

“最搞笑的是，那几个人吃了三碗佛跳墙才走的！”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操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这些议论里不再有抱怨和嘲讽。

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骄傲。

是的，骄傲。

在十三中这个全市最烂的学校里，“骄傲”这个词已经消失了很久。

张扬站在操场东边的篮球架下，手里转着个篮球，耳朵却一直支着。

“扬哥，校长牛逼啊！”

瘦猴凑过来，一脸亢奋。

“教育局来找茬，直接给怼回去了！”

张扬没吭声。

“你说校长到底什么来头？”

“自掏腰包请五星级大厨，还免费给咱们吃，教育局来了也不怂。”刘猛挠着头，“该不会真是什么富二代吧？”

“管他是不是富二代。”张扬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又接住，“反正这几天的饭确实没得说。”

“那你还不去感谢一下校长？”赵阳怂恿道。

“谢什么谢？又不是我让他请的。”张扬嘴硬得很。

但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升旗台的方向。

林育才正站在升旗台旁边，和苏清颜说着什么。

阳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和几天前，那个在台上被教育局逼得走投无路的窝囊校长判若两人。

张扬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在十三中读了两年，换了三任校长。

第一任校长来的时候豪壮语要振兴十三中，结果三个月就被教育局调走了。

第二任校长干脆直接摆烂，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半年后主动申请被调走了。

至于老师？

教学水平稍微好一点的，全跑了。

嫌工资低，嫌学生差，嫌学校穷。

能留下来的，就剩些混日子的和实在走不了的。

在十三中，从来没有人真的在乎过这帮学生。

从来没有人为他们跟教育局硬碰硬。

从来没有人自掏腰包，只为让他们吃上一顿好饭。

张扬把篮球夹在腋下，大步朝升旗台走去。

三个小弟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林育才正跟苏清颜讨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余光瞥见张扬带着一帮人朝这边走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小子该不会又来找茬吧？

上次他在操场上当众发难，林育才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林校长。”张扬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林育才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怎么了？”

张扬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

然后……

他弯下了腰。

九十度。

标标准准的鞠躬。

“谢谢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