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昏暗,窗外只剩一道月光,林清鸢抬手摸后颈,指尖碰到湿发,手还在发抖。
她缓了许久,才从枕下翻出账本。
她不是要看余额,只是需要摸到一件实物,证明自己还在客栈里,不在那间石牢里。
纸页干燥,墨迹陈旧,账本是真的。
她抱着账本靠在床头,把被子裹紧。
本命契约共享生命,痛觉,情绪,也把梦和旧记忆渡了过来。
夜临渊今日在碧落峰耗了太多灵力替她控剑,魔气压制松开一层,契约那头的东西便漫了过来。
那是他的记忆。
林清鸢把脸埋进手臂,姿势与梦里的孩子重合了一瞬,很快又抬起头。
隔壁没有动静,她不知道夜临渊是否察觉,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契约会把这些东西推给她。
她把避尘铃捡回来,握在掌心,铃身凉得发硬。
她想起前几日夜临渊把三十七万灵石丢到桌上,只说剩的。
一个从小被关进牢笼,被折断龙角的人,把身上剩下的钱全拿了出来。
她又想起他说过,半颗心,沈苍澜敢动,他就让对方还整颗。
当时她没有接话,此刻才明白那句话有多沉。
天亮之前,林清鸢没有再睡。
她把账本翻了两遍,在余额旁画了个小圈,写下两个字,又用指腹蹭掉,墨痕没擦干净,她也没有再管。
早上,夜临渊来敲门。
林清鸢开门时,他的视线在她眼下停了一下:“没睡好?”
林清鸢把账本往袖中一塞:“床硬。”
夜临渊没有追问。
三人下楼吃早饭,陆云生说周管事下午才到,上午可以去坊外逛逛,看看有没有散修出旧货。
林清鸢应了一声,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粥,没什么胃口。
夜临渊坐在对面,端碗喝了两口便停下。
林清鸢看见他露在袖外的手腕,骨节分明,干净无伤,可她已经知道那两截被遮住的断角在哪里,也知道那道金光落在脊背上后,旧痛会怎样隔着年月返上来。
陆云生提醒:“师姐,粥凉了。”
林清鸢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凉了。
夜临渊把自己那碗热粥推到她面前。
林清鸢看了他一眼:“你不喝了?”
“不饿。”
她没有推回去,端过那碗热的低头喝完。
若放在昨天,她会说记你账上,今天她没有说。
夜临渊也没有提。
陆云生夹菜的手停了停,默默低头吃饭。
吃完早饭,三人往坊外旧道走去,林清鸢走在中间,步子比平日慢,夜临渊在左侧,剑用布包着,步幅始终与她齐平。
走过一段路,林清鸢忽然开口:“夜临渊。”
“嗯。”
“那三十七万,我不还了。”
夜临渊偏头看她。
林清鸢没有回头,只望着前方山道:“我不赖账,只是挂账麻烦,等你以后有需要,我直接给你花,不走借还流程。”
夜临渊沉默良久,直到陆云生已经走到前面,只剩他们并肩落在后方。
他才低声道:“随你。”
山风掠过,声音被吹散大半。
林清鸢把避尘铃往腰带里塞了塞,铃舌贴着腰骨,仍旧发凉。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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