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后的老者,把这番对峙看得一清二楚。
枯老的眼珠沉沉缩起,一股郁气缠在了心口。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指望:或许这外乡后生念着朝夕相处的情分,会松口留下,娶了阿慧。
可眼下听得明明白白,赵景初的心,半点也拴不住。
老者缓缓往后退开,离开了门缝。
他佝偻着脊背,攥紧了手里的烟杆,腮帮子绷得死死的,一个阴沉沉的主意,悄然在心底生了出来。
院坝当中。
阿慧死死咬着颤抖的下唇,强忍着汹涌的酸涩,没有哭出声。
掌心那一堆带着温度的铜钱,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团扎人的碎刺。
隔了许久,她才慢慢抬起通红的眼,看向赵景初,声音带着沙哑:
“所以……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留下来,是吗?”
赵景初望着她难过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却依旧不肯撒下半颗骗人的糖:
“是的,阿慧。我一定要回去。”
“我可以尽我所能补偿你,钱财、手艺,只要我做得到,我绝不吝啬。唯独感情,我给不起。”
“补偿?”阿慧低低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凄然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在你的眼里,所有的亏欠,都可以拿钱来抹平。”
“我帮你出摊,带你逛集市,给你打听山里的门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铜钱。”
她猛地把手里那包铜钱往前一递,想要还给赵景初。
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
转念一想,若是把钱退回去,他们之间,就连这一丝微弱的牵连,也彻底断掉了。
她的胳膊无力垂落,铜钱依旧攥在手心。
“罢了。”阿慧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出路的位置……我不会主动给你。”
“我不会拿它当做筹码逼婚,可我也没有办法心甘情愿送一个心心念念要离开我的人奔向山外。”
说完,她不再看赵景初的眼睛,转身迈开步子,失魂落魄地走向侧边自己的小屋。
哒哒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赵景初僵在原地,望着她孤单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结,不容易解开。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夜里,油灯在老者的屋子摇曳不定。
阿慧爹坐在木凳上,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吧嗒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来。
隔壁传来了阿慧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听见女儿隐忍的哭声,老者的心像是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揉拧。
他狠狠把烟锅在石头地面磕了几下。
“不肯娶是吧。”
老者眼底掠过一丝狠意,低声喃喃自语。
“想找到暗渠出去?没那么容易。”
“既然好说好劝留不住你,那就只能断了你寻路的念想。”
第二天清早。
赵景初一如往常,收拾好工具,准备出门去打听暗渠的线索。
刚走到院门口,却发现那扇通往外面山路的木门,已经上了一把厚重崭新的大铁锁。
老者就坐在门槛旁的石头上,抱着胳膊,冷冷地抬眼看向他。
“不用再去找出路了。”
“从今天起,山里所有知道暗渠的人,我都会去挨个叮嘱,谁也不许给你指路。”
赵景初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快步上前,皱起眉头:“老叔,您这是何必?”
老者冷笑一声:
“何必?你伤了我闺女的心,还想轻轻松松拍拍屁股走出大山?”
“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
“第一条,留下来,娶阿慧,暗渠的大门,我亲自为你敞开。第二条,你执意不肯,那就永远困在这片深山里面,慢慢熬。”
就在这时,阿慧从屋里冲了出来,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老爹。
“爹!您不能这样!”
铁锁封门的几日,整座小院死气沉沉。
赵景初没有认命被困。
白日他照常出摊做生意、收摊帮着干活,神色平静如常,半点不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