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
凤霞的预产期越来越近,肚子高高隆起,行动愈发笨拙迟缓。
连寻常走几步路,都要微微喘息,沉甸甸的坠感压得她腰背日日发酸。
自打凤霞点头答应产子后与他成婚,陈家旺像是得了这辈子最珍贵的盼头,干活愈发拼命,心里眼里全是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每日从镇上回来,他的布包永远塞得满满当当,再拮据也从未亏待过凤霞半分。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家旺踏着晚风匆匆赶回小院。
他放下肩头的布兜,小心翼翼从里面一件件往外掏东西,怕磕碰、怕摔坏,动作温柔。
软软的细棉布婴儿小褂、收口的小棉裤、叠得整整齐齐的襁褓布、虎头小布鞋,还有给新生儿磨嘴用的软糖糕、干爽柔软的产妇草纸、温补的红糖、滋养身体的红枣桂圆,样样齐全。
大大小小的物件,摊了满满一石桌。
凤霞扶着腰慢慢走近,看着满桌崭新的东西,心里又暖又过意不去,轻声劝道:“家旺,别总这般破费。孩子刚出生,用不了这么多,我身子也都安稳,不必日日买这些。”
家旺立马回头,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站久受累。
“该买的都得买。”他语气笃定,字字诚恳,“你怀这孩子遭了多少罪,我都看着呢。临盆最耗身子,半点委屈不得。孩子穿的、你坐月子用的,我都要备得足足的,不能缺一样。”
他拿起一件软软的婴儿小衣,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布料,眉眼皆是温柔笑意:
“这布料软和,不磨孩子皮肤。虎头鞋我特意挑最结实的,盼着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你坐月子的红糖补品,我也都挑最好的,保你产后把身子养回来。”
凤霞看着他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心口软软发酸。
这世上,终究是有人不求回报,一心为她周全。
这些日子,家旺日日守着她。
她夜里腰酸难眠,他就搬小板凳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揉腰捶背。
她胃口不好吃不下饭,他变着花样炖羹熬粥。
她夜里偶尔心慌失眠,他就在院里默默守着,灯不灭、人不走。
院里的粗活重活、家里的柴米油盐、卧床婆婆的汤药膳食,全被他一力扛下。
赵母靠在床头,隔着窗纸静静看着院中的一幕,眼底满是深深的欣慰。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最准。
景初是良人,可天意弄人,早已埋骨深山、再无归期。
而家旺,是老天爷心疼凤霞苦命,特意送来的救命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