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头与世隔绝,十里八乡拢共就这一处市集。
逢集的日子难得热闹,却也简陋得很。
没有镇上琳琅满目的吃食,更没有花样繁多的小摊,整条土街寥寥数个摊位,家家户户摆的都是自种的青菜、山果、土豆、杂粮,清一色的原生态农货,清淡寡味。
阿慧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带着赵景初慢慢逛在土街上。
她常年守在深山废矿,极少赶圩,眉眼间藏着几分新鲜,又带着习以为常的平淡,一边走一边跟赵景初念叨:“我们山里偏僻,跟外头不通路,集市向来都是这样,没什么稀罕东西。大家都是换点口粮蔬菜,将就过日子。”
赵景初跟着她缓步走着,目光扫过整条冷清的集市,视线最终落向连绵的深山,眼底藏着几分思量。
这深山最不缺的就是柴火,还有堆积如山的煤炭。
往日村里人只拿煤炭取暖烧饭,没人想着能拿来做别的营生,白白浪费了这天赐的资源。
逛了大半条街,连半点烤炸煎炸的烟火小吃都见不到,赵景初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满眼好奇的阿慧,轻声开口:
“阿慧,你们山里煤炭柴火遍地都是,白白闲置太可惜了。”
阿慧愣了愣,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煤炭除了烧火做饭、烤干柴,还能做什么呀?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么用的。”
在她的认知里,煤炭是最廉价寻常的东西,满山皆是,根本算不上值钱的物件。
赵景初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笃定的亮色:“可以做吃食,摆摊赚钱。”
“摆摊赚钱?”阿慧彻底懵了,满脸茫然,“煤炭能做吃的?我从没听过这个说法。”
她长这么大,只见过用火煮菜、焖饭,从未想过黑乎乎的煤炭,还能跟吃食扯上关系。
看着她纯粹懵懂的模样,赵景初耐心解释:“我们可以摆个小摊,用煤炭生火,烤红薯、烤洋芋,外皮烤得焦脆,内里软糯香甜,比水煮的好吃百倍。”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还能摘山里遍地丛生的野韭菜,掺上鸡蛋面糊,煎韭菜鸡蛋饼。这些吃法简单省事,不用费什么本钱,唯独费柴火炭火。”
这些都是外头集市最火爆的小吃食,廉价又解馋,老少皆宜。
可落在从未接触过外界的阿慧耳中,却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新奇,连连追问:“红薯和洋芋还能烤着吃?韭菜煎成饼?这、这真的好吃吗?我们平日里都是煮着吃、腌着吃的。”
从小到大,山里人的吃食一成不变,蒸煮腌炖,单调乏味,她从未想过食物还能有这般花样吃法。
“自然好吃。”赵景初语气肯定,“山里人日日吃粗粮素菜,嘴里寡淡得很,这种带烟火味的小吃,定然有人买。”
这里的人守着深山,物资匮乏,口味单调,一点点新鲜吃食,便是天大的稀罕。
煤炭又是无本的资源,只需要耗费些人工,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阿慧怔怔地看着赵景初,心底满是惊叹。
外头来的男人,果然和山里人不一样。
他们一辈子死守着几亩薄田、几分山林,循规蹈矩过日子,可赵景初随便动动脑子,就能想出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营生。
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褪去了矿底的疲惫阴郁,眉眼沉稳又睿智,看得阿慧心头怦怦直跳,愈发心生爱慕。
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好!景初哥,我听你的!咱们就摆这个小摊!”
“家里红薯洋芋囤了好多,后山的野韭菜一摘一大把,根本不用花钱!我回去就收拾食材,咱们下次逢集,就来摆摊!”
少女的声音清亮雀跃,满是对新鲜事物的憧憬,也满心都是对他的信任。
赵景初看着她热忱纯粹的模样,微微颔首。
他被困深山,前路未卜。
与其终日困在矿底焦虑绝望,倒不如借着这空闲做点营生。
一来打发时日,二来攒下些许零碎银钱,万一日后寻到出路,也能多一份底气,早日归家见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