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同志在北滩镇驻村期间，确实做出了一些实绩，值得肯定，但对照破格提拔的硬性标准，资历尚浅、历练不足，整体条件并不完全达标，直接正式提拔副镇长，太过仓促，难以服众。”

他顿了顿，抛出最终结论，“冯县长建议，本次人事调整做折中处理，任命方远同志为北滩镇代理副镇长，保留岗位权限，设置一年考察期，考察期满，考核合格，再正式定岗任职。”

这番话，直接把方远到手的破格提拔，打了对半折扣。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程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早在县委常委会上，这套折中方案就已经敲定，有冯县长牵头施压，再加上一众附和的班子成员，争议极大的破格提拔，只能以代理岗、考察期的形式落地。

她今天过来，只是走一遍正式流程。

程慧转头看向宋清和，“清和同志，你们镇党委这边，有什么意见？”

宋清和稍稍坐直身子，“程部长，刘镇长近期身体抱恙，长期请假休养，事前我们电话请示过他的意见，他无异议，镇党委这边，完全服从县委的统筹安排。”

“好！”

程慧轻轻颔首，一锤定音，“那就按县委统一意见执行，任命方远为北滩镇代理副镇长，考察期一年。”

简短一句话，敲定了方远接下来一年的仕途基调。

谈话会议就此结束。

几位领导纷纷起身，移步隔壁茶室等候，休整片刻，等待一小时后的全镇干部大会，正式对外官宣任命。

办公室里的人很快走空，只剩方远一人坐在原位。

屋内瞬间空旷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地面，明暗交错。

方远抬手轻轻拍了拍裤腿，神色平静无波。

代理副镇长，带一年考察期。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他心里清楚，一切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完美落地。

看似是打了折扣的晋升，实则是对手的刻意压制，想用一个“代理”头衔、一年考察期，锁住他的上升通道，随时能在考察期满后找理由卡掉他。

但方远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代理也好，正式也罢，头衔只是虚名。

他做事的底气、扎根基层的初心、为民干事的决心，从来不会被一个头衔左右。

只要人在岗位、手握实权，他依旧能推进所有想做的事。

虚的名头可以让步，实的民生底线，半步不让。

“方镇长，恭喜高升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方远抬眼。

张伟明去而复返，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倚在门框上，姿态散漫，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嫉妒。

他看着独坐的方远，像看着一个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被现实按住头颅的失败者，浑身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方远缓缓抬头，目光淡淡扫过对方。

那眼神极轻，没有怒火、没有争锋，轻飘飘的，像是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碎纸、一粒灰尘，全然没把对方的挑衅放在眼里。

他嘴角懒懒撇出半分弧度，语气随意平淡，“多谢。”

太过敷衍的态度，彻底戳中了张伟明的不痛快。

他站直身子，迈步走进屋内，逼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嘲讽再也不加掩饰。

“方远，咱俩没必要装客套。”

“我心里就是不服。”

“你这人真是命硬，折腾来折腾去，次次都能死里逃生，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他盯着方远的眼睛，咬牙挤出一句满是恶意的反问，“怎么，到现在你还觉得永远不会被人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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