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昏沉又闷热。

办公楼的窗户敞着，吹进来的风裹挟着燥热的空气，没有半分凉意。

方远来到安排给自己的那间旧办公室里。

屋内杂乱不堪，废旧纸箱、落灰的桌椅、堆得满地的杂物胡乱堆砌。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霉味交织的刺鼻气息。

他握着一把老旧的竹扫把，清扫着地面的垃圾。

半个上午的时间，他都耗在这间杂乱无章的办公室里。

杂乱的物件还未清理过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办公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张磊一头闯了进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泛红的脸颊不断往下淌，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气息紊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方远，别收拾了，跟我立刻走！领导发火了！”

扫把骤然停在半空，扬起一缕浮尘。

方远没有回头，“领导发火，跟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张磊往前跨了两步，“宋书记亲自吩咐，让我请你回去，周主任冲我发飙了，方远，给我个面子，别为难我。”

方远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眉眼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目光平静地落在满头狼狈的张磊身上。

“张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我刚拿着调令到林管所，屁股还没坐稳，转头就要被喊回去，旁人怎么看我？张所又会怎么想？”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执拗，“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里。”

张磊眉头死死皱起，刻意压低声音，“方远，你别糊涂！宋书记明确说了，要重用你，这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好事？”

方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意更冷，眼底泛着淡淡的寒意。

“当初我被莫名调离党政办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觉得，那是为我好，对你是一件好事？”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张磊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鸷的怨恨。

那抹情绪藏得极深，转瞬便被谄媚又为难的神色掩盖。

他摊开双手，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方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次是主任下的死命令，我必须把你带回去，完不成任务，主任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方远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且疏离，“那就扒好了，反正疼的不是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张磊，重新低下头挥动扫把。

沙沙的扫地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扫把带着灰尘，缓缓扫到张磊的皮鞋边，精准停下。

“张哥，麻烦让一让！”

“别让尘土，脏了你的鞋。”

张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讨好彻底消失不见，阴云密布。

他咬牙低吼，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方远，别给脸不要脸！我最后说一次，立刻、马上跟我走！”

方远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

他身形不算魁梧，却站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

目光直直看向张磊。

“张哥，终于不装了？这是图穷匕见，要硬来？”

“你算什么东西？”

张磊嗤笑一声，语气傲慢又刻薄，“我亲自过来请你，你还敢摆架子、不给面子？”

张磊嗤笑一声，语气傲慢又刻薄，“我亲自过来请你，你还敢摆架子、不给面子？”

“不是你请不动我。”

方远抬手指了指办公桌一角压着的调令文件。

“我是拿着正规调令过来的，现在属于林管所，上面流程没走、调令没有撤回，你不找领导请示，直接跑来强行要人，合乎体制规矩吗？”

“规矩？程序？”

张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面露讥讽，“在咱们这儿，傻x才讲程序！”

说罢，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转身靠在墙边，冷眼盯着方远，摆明了僵持耗着的态度。

方远神色不变，仿佛身旁没有旁人，依旧低头清扫地面，扫把摩擦地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几分钟后，张磊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积攒到。

最终狠狠甩袖，“方远，你给我等着！”

说着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慢走，不送！”

方远的话音未落，门闭上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屋内重归安静。

方远握着扫把，指尖微微收紧。

他清楚，今天这一回，算是彻底把张磊得罪死了，但他内心却多了一丝爽感。

得罪了又能怎么样？

反正也不是一路人。

张磊暗中给他使绊子。

为了追王佳怡，甚至找人堵他。

隔阂早已根深蒂固，再多的隐忍，也换不来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