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槲寄生下的吻 > 第四十六章 不会松手

第四十六章 不会松手

毕韦烽闭上眼深深呼吸,倏地翻身坐起,他沉声道:“那正好,你跟她说一下,赶紧把那个阿超的微信删了。”

韩哲皱眉:“阿超?那个经纪人?”

“对,他出事了。你之前有转账给他吗?虽然受牵连的几率不高,但还是保险一点儿,删了吧。”毕韦烽挠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掀被下床,边走边踢开掉一地的衣服,“我是用小号加的他,也已经删了。”

韩哲敏锐地抓住话里的重点,问他:“毕韦烽,你之前有转过账给阿超?”

被韩哲喊了全名的毕韦烽差点儿让口水噎住,许是有些心虚,音量骤然增大:“我转钱给他?我、我转给他干嘛?!”

忽然之间,韩哲想到那次游艇上,毕韦烽最后说的那句“找到了”。他微微眯起眼睛,转过身,背倚着商场玻璃栏杆,视线穿过火锅店覆上薄薄白雾的玻璃,很快找到了谷音琪的身影。

毕韦烽和阿超联系过,韩哲几乎可以肯定。所以他找过谷音琪吗?

韩哲压下胸腔里翻涌起的酸意,没再继续追问,冷声问:“那个阿超出什么事了?”

毕韦烽点了支烟,重重吸两口,让尼古丁裹住烦躁一起吐出,才说:“他死了。”

火锅里的土豆已经煮得软烂,谷音琪捞了一块放韩哲碗里,再给自己捞了一块,正鼓着腮吹凉时,韩哲回来了。她咬了一口土豆,提醒韩哲:“土豆有点儿烫哦,你吃的时候小心。”

韩哲点点头,但没拿起筷子,他问:“你最近有跟林超联系过吗?”

咽下土豆时谷音琪才反应过来“林超”是谁,她有些疑惑,但还是摇摇头回答:“没有,有小半个月没联系过了,怎么突然提起他?有什么事吗?”

韩哲抿了抿唇,压低声音:“他去世了。”

谷音琪愣住,嘴巴张大,眼睛眨得慌乱,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韩哲给她面前空了的玻璃杯斟上雪碧,将刚才毕韦烽告知的那段话给她复述一遍。准确来说,阿超半个多月前已经出事了,一个客户在和他手下的姑娘合作时出了意外,人没了。

谷音琪突然打断他:“死掉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姓陈?”

韩哲顿了几秒,点了点头,道:“嗯,姓陈。”

谷音琪两道眉毛皱得快能打结,她早已放下筷子,藏在桌下的十指交缠成藤蔓。她颔首道:“我就知道迟早会出事,你继续说吧,然后呢?阿超怎么就死了?”

后面发生的事毕韦烽几句话带过,就说阿超在警方找上门时爬出窗想逃,许是脚滑还是怎么的,反正从六楼摔了下来,人救不回来了——就是昨晚半夜发生的事。

心七上八下的,谷音琪思绪混乱,她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阿超的名字。因为刚才韩哲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编辑着消息,想跟阿超说,自己不做这份兼职了。

如今消息栏那里挂着“草稿”二字,大红色的,和血一样。她问:“是谁跟你说阿超这件事的啊?”

如今消息栏那里挂着“草稿”二字,大红色的,和血一样。她问:“是谁跟你说阿超这件事的啊?”

韩哲如实回答:“我之前想找你,找朋友问过林超的联系方式,不过后来没派上用场。”

谷音琪蓦地抬头:“朋友……是boss的毕老板吗?上次在夜店打架的那位。”

面前一锅沸腾的汤水咕噜作响,韩哲默了几秒,侧过身把电磁炉的档位调到最低。等汤面稍微平静下来,他才把话问出口:“对,你认识他吗?”

谷音琪觉得这时韩哲的眼仁好黑,黑得让她看不透。但她和毕韦烽只是见了那一面,所以没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

“也不算认识,就是左邻阿姨倒地的那一晚,他来鹭城,通过阿超找过我。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也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来找我了,可能怕我不是好人,担心你受骗吧?”谷音琪隐瞒了一小部分细节,继续小声交代道,“我和他没说……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嗯,我说真的,没骗你。”

韩哲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喘了口气,才说:“他有对你说什么不礼貌的话吗?我替他跟你道歉。”

谷音琪忙道:“没有没有,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你知道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就好。”

她的表情和话语都不自觉地带上一丁点小心翼翼,就是这么小的变化,让韩哲一颗心再次悬起来。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才应她:“嗯,我知道了。”

这一次他不想知道完整的答案了,就算谷音琪是骗他的,也无所谓了。

汤水再次沸腾起来,一盘肥瘦分明的牛肉在筛勺里逐渐变色。谷音琪一直低头划着手机,表情凝重,韩哲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说:“你先别紧张,毕竟这件事也与你无关。”

谷音琪把最后一段聊天记录也截图保存好,删了阿超的微信,才说:“可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有什么又臭又酸的东西塞住了她的喉咙。

韩哲明白谷音琪的意思,她担心会查到她身上,就算这件事和她无关,也说不准会不会惹上一些麻烦。

她还在读书,就快毕业了,家里老人不知道她真正在做什么兼职……她每一步其实都走得很谨慎,如履薄冰,完全不像她面上表露出来那样无所谓。

“放心吧。”他夹起几块牛肉,全放进谷音琪碗里,做出承诺,“既然说过要拉你起来,我就不会半路松了手。”

蒸腾而起的水汽入了眼,谷音琪眼眶湿润,“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吃碗里的牛肉。

从父母逝世之后,谷音琪不信童话,不信情小说,不信别人的花巧语,她只信她自己。

可真遇上了对的人,她发现自己依然是一个,等着谁来给她讲睡前故事、然后拍着被子哄她入睡的小孩子。

机场比起昨天更多人了,情侣相拥道别,父母送走游子,出发大厅每一处都上演着离别。

韩哲松开行李箱拉杆,捧起谷音琪的脸,吻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擦过平静湖面。可荡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直达谷音琪心脏,她伸手勾住韩哲的脖子,拉他弯下了腰,加重了这个吻。

旁人的口哨声打断了将近半分钟的吻,韩哲的耳朵都红了,当下满脑子都是“把机票改签”、“再多留一晚”的念头。

谷音琪的脸也很烫,仿佛知道韩哲在想什么,她拍拍他的腰,提醒道:“你要回去上班了,好好工作,这样周末才不用加班哦。”

韩哲缓了缓气息,点头道:“好,那我进去了。”

谷音琪朝他摆手:“嗯嗯,一路顺风。”

大年初六,元莉回来了,她还是没能劝说她母亲离开,一个人回了鹭城。

当晚她约了谷音琪到她家喝酒,只有她们两人的局。元莉以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时,自称“千杯不醉”,谷音琪也没见她喝醉过,可这一晚,元莉喝得面红耳赤,吐了两三次。

被姐妹背叛时元莉没哭哭啼啼,上次在夜店让人羞辱时她也还能昂首挺胸,但这一晚的元莉哭得像个小孩。

纸终是包不住火,元莉如今的工作不知怎么就在村里传了个遍,那里的人思想更保守些,添油加醋之后的谣满天飞,胡乱编排着元莉在南方的生活。继父一边花着元莉寄给元母的钱,一边又嫌元莉的名声差,迁怒在她母亲身上。

最让元莉伤心的是元母的态度。她一心想拉母亲起来,母亲却甩开她的手,叫她没事就不要再回村里了,别人看见她,又会有风风语,只会更惹怒那个男人。

元莉哭着骂自己好傻,都被嫌弃成这样了,临走时还是硬塞了一个红包给母亲。

谷音琪一直安安静静做元莉的树洞,直到元莉哭累了,话都说不清楚,谷音琪才扛着她去卧室。拿热毛巾给元莉擦脸上的口水、眼泪时,谷音琪听见她在细声啜泣。

“琪,我回去那天下了雪……”

“来了南方后我就没再见过雪了……好多、好多好多年了……”

“医院旁边有一片空地,我见有些小娃娃在那堆雪人,就也去堆了一个,以前我堆的雪人可好看了,脑袋瓜子又大又圆……”

“离开的那天出太阳了,经过空地,我那个雪人早就融化了,被踩得好脏,好脏……”

“回不去了,琪,我回不去了……”

谷音琪等到她睡得踏实了才离开了卧室,去浴室把毛巾搓洗干净时,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眶有多红。

_1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