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之前群里讨论阿超的热度慢慢降下去,又有了更新的话题。谷音琪想了想,这说不定是佛祖还是妈祖娘娘的旨意,提醒她阿弥陀佛,及时止损。
御景那套公寓正好还有一个月就到期,她如果不再做这份兼职,那公寓就无需续租了,她可以回奶奶那儿住,也可以回学校宿舍里住。
吃过午饭,谷音琪回了趟公寓,打算趁着有空,先整理一下东西。
过年前她有抽空过来打扫卫生,所以屋里还挺干净,她开窗透气,走进卧室想先整理衣柜,一打开,一眼便看见挂着的男士西装。那是冯蝶出事那晚,韩哲借她穿的那一件外套,从干洗店拿回来之后就一直挂在衣柜里,还没还给他。
谷音琪整理出一些衣服,装满两个帆布大号购物袋,还有部分较旧的衣服也挑拣出来,准备之后一起送回收。这时她接到了姑姑打来的电话,纪莹也要开学了,谷丽让她帮忙安排一下纪莹回家的事,谷音琪应承下来。
“啊,还有,琪啊,我想……”谷丽有些吞吐,谷音琪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她说,“我想让阿嫲搬回来岛上住,你看可不可以?”
“啊?”谷音琪拧眉,声音沉了下来,“怎么突然要阿嫲回去?”
谷丽说:“你不是说阿嫲有那个什么……什么障碍?”
“……认知障碍啦。”谷音琪提醒她。
“对对。”谷丽叹了口气,继续说,“哎,那个是我妈,我也想多照顾照顾她。而且你接下来要忙毕业的事,没那么多时间能陪着阿嫲吧?”
谷音琪咬了咬唇,没考虑太久,直接拒绝道:“我不同意。”她踱步到客厅,语气有些强硬,“姑姑,你难道忘了为什么我把阿嫲带在身边?阿嫲年纪那么大了,受不得委屈。”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谷音琪回想起当初,心里还是有一阵刺痛。
父母出事之后,沈大妹没地方住,谷丽把老人接回家暂住,谷音琪那时忙着学业和打各种工还债,分身乏术,以为阿嫲住在自己女儿家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直到纪莹发信息来跟她讲,阿嫲情绪不大对劲,她才急忙回岛。
再见到沈大妹时,谷音琪心都碎了,老太太不知何时已是一头白发,眼神畏畏缩缩,不再开朗。
谷音琪把纪莹拉到一旁,再三追问,纪莹才支支吾吾地说,前些天弟弟对阿嫲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大概是老不死之类的,纪莹训斥了弟弟,弟弟跑去跟爸爸告状,纪莹反倒被骂了一顿。
谷音琪气得发抖,想拿藤条去帮姑姑教儿子,被阿嫲拦下,神情落寞地说算了算了,童无忌。
“我知道的,上次你阿嫲在这边住得不开心……”谷丽平时说话时嗓门很大,这时倒是温柔了不少,“上次去你那儿,我也跟阿嫲提起过,问她还想不想回来住,我可以在阿莹学校旁边租一套房子,让阿莹陪她一起住,阿嫲说她会考虑一下……”
谷音琪的喉咙猛地哽住,阿嫲没跟她提起这件事。她有些烦躁地说:“阿嫲这个病是要定期去看医生的,不能说回去就回去,这事再说吧,我现在在忙,等我回去问了阿嫲,再给你答复。”
谷丽便说:“行,你和阿嫲好好谈一谈,我看她老人家是挺想家的。”
谷音琪冷笑一声,家?她们哪里还有家?
挂了电话,谷音琪在客厅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等到天色渐暗,她才起身,拎着两袋衣物走向电梯间。其中一台电梯正缓慢关上门,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麻烦等一下!”
电梯门重新打开,谷音琪快步走进轿厢:“谢、呃……”轿厢里按着开门按钮的男人,是那个小姐姐的男友,并且只有他一人。
何成也愣了愣,很快神情恢复正常,轻呵一声,说:“好巧。”
背后电梯门已经开始关闭,谷音琪没法后退,只能稳住心跳,冷着脸,径直走到离男人最远的那个角落。她瞥了眼楼层按钮,男人要去车库,而她要去一楼。
何成倒是主动,见她双手都拿着东西,问:“到一楼吗?”
“嗯。”谷音琪放下手中两个袋子,摸出帽衫兜里的手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录音功能打开了。
何成借着门上的镜面,不动声色地打量谷音琪。
她没化妆,穿得像个大学生,帽衫牛仔裤,拎的帆布购物袋而不是名牌包,脚上穿的也不是什么炒到天价的球鞋,怎么看都不像是只“金丝雀”的样子啊。
他试探道:“话说,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了,最近没在这边住?”
谷音琪默不作声,撩起眼帘在电梯门里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
何成得不到回应,莫名有些火大,干脆下了剂“猛药”:“我之前在公寓门口看见有一个男人送你上车,你说巧不巧,那男人我认识,姓韩,韩先生,对吧?”
有一丝寒意从背脊往上攀,谷音琪再次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电梯镜面上相撞。男人的眼睛狭长,眼尾向上扬,不知是本来就长这样,还是映在镜面里有些扭曲,谷音琪恍惚间觉得他好像只奸险狡猾的狐狸。
她终于开口,声音极低:“你想干吗?”
“我?我没想干嘛,就是觉得太巧了。”何成不屑地嗤笑一声,“应该说,我和韩先生未免也太有缘分了。”
“我?我没想干嘛,就是觉得太巧了。”何成不屑地嗤笑一声,“应该说,我和韩先生未免也太有缘分了。”
谷音琪不解,皱起眉心,这时电梯到了十一楼,缓慢停住。电梯门打开的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门外没人,可能是已经坐另一台电梯下楼了。
等电梯门快阖上时,何成再开口:“更巧的是,前几天在机场……”他刻意停顿,见谷音琪表情明显僵硬,才继续说,“看见你和韩先生,哇噻……”
大年初四那天,他送客户去机场,准备离开时听见背后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小女生小声说“那对情侣好恩爱啊”之类的话。
他回过头看一眼,谁知这一眼竟让他认出两个“熟人”。这姓韩的老古板居然在这样的公共场合里和女人这么热吻?以前是谁跟他吐苦水,说自己的男朋友无趣又正经的?简直判若两人嘛。
男人说话说一半,语气又阴阳怪气的,谷音琪本来心情就没多好,这会儿也有了火气。
她学他呵了一声,说:“我和韩先生正在交往,亲个嘴有什么问题?我才要问问你和韩先生是什么关系,如果你认识他,为什么那天不上前打招呼呢?”
这“阴阳怪”字里行间夹枪带棍的,谷音琪笃定他肯定和韩哲没多友好,干脆夸大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男人竟竖起大拇指给她比了个赞,说:“你真挺厉害啊,能让那么严肃的一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跟你那么亲密。他是什么时候跟你交往的?该不会他和前女友分手前其实就已经劈腿了吧?哇噻,真没想到韩公子表面又冷又酷,私底下玩得这么刺激,同一楼层啊……”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谷音琪打断男人的胡乱编排,每个字都铿锵有力,“韩先生和女朋友分手后我才认识他的,不存在你说的什么劈腿好吧!”
怒火攻心让她没能及时抓住男人话中的某些字眼,她大声质问:“你到底想干吗?和韩哲什么关系?”
电梯已经快到一楼。
“我也说不清我们什么关系,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他的前女友。”何成微转过头,斜斜看着她,“你说,我们这叫什么关系?”
叮,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同时,何成低声道:“不过韩公子还是挺会玩,前女友和现交往对象住在同一楼层……”
有几个字被他故意加重了语气,他扯了扯嘴角,说:“该不会是玩报复吧?”
……
砰!司机被好大一声关门声吓了一跳,从后视镜里瞅见女乘客一脸不悦,不敢多话,和她确认了手机尾号,便踩下油门赶紧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