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向学堂角落。皇叔李承璟正趴在桌案上睡得香甜,手里还攥着不知道哪里搜罗的小玩具。
李昭伸手指着角落,拔高了声音:“夫子,若说二弟三弟将来要治理天下,必须严苛。那皇叔呢?皇叔连《论语》第一篇都背不全,整日除了睡觉就是玩乐。夫子为何从来不打他的手心?见了他还要赔着笑脸?既然皇叔也不用治理天下,为何我读书比他好千百倍,却还是没什么了不起?”
老翰林被问得脸红脖子粗,憋了半天:“梁王殿下是亲王!有陛下恩典!公主不要胡搅蛮缠。”
下学后,李昭回到中宫,直奔皇后殿内。
“母后,儿臣不明白。”李昭站在大殿中央,仰着头,“既然都是父皇的血脉,为何夫子对我和对弟弟们的要求完全不一样?既然他们看重学问,那皇叔那般不学无术,他们却又百般奉承。这规矩到底是怎么定的?”
皇后坐在凤座上,静静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昭儿,你觉得夫子错了吗?”皇后开口问道。
“他当然错了。”李昭毫不迟疑,“《礼记》有云,‘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做学问岂分男女?他凭什么看轻我?”
皇后放下茶盏,看着她:“他看轻你,是因为在他心里的世俗规矩中,女子的,就是这皇后的宝座,或者是世家大族的后宅。他认为你读再多书,也站不到太极殿上去发号施令。而你的皇叔,哪怕是个废物,他生来就是亲王,手里有封地和食邑,未来还可能掌握实权。夫子自然不敢惹他。”
李昭抿着嘴唇,死死握着拳头。
“母后,那我该怎么办?”李昭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就算把弘文馆的书全背下来,他们还是觉得我没什么了不起,对吗?”
“对。”皇后的声音很平静。
次日,李昭再去弘文馆时,那个老翰林已经不见了。
新来的夫子更为开明,同时对众学生态度一视同仁。
可怜小小的李承璟晚上痛领一份罚抄回宫。
下了学,李昭跑回中宫。
“母后,昨日那个夫子被换走了!”
皇后正坐在镜台前由宫女卸下珠翠,她招了招手,让李昭站到自己身边。
“昭儿,你昨日问我该怎么办。”皇后的目光通过铜镜,与李昭交汇,“其实你看,无需向底下的蠢货证明自己有多好,也无需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
“当你站得足够高的时候,他们自会想方设法地向你证明,你有多好,他们有多臣服。”
小小的李昭当时还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这并不影响她此生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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