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姿态未变,视线在空荡廊上停留两息,转身回入书房。
午后无风,日暖绵长。
卿月与安乐搬来书卷,坐在中院廊下翻晒。
阳光透过枝桠缝隙,落在纸页上,光斑缓缓流转。
两人低头整理书页,偶尔低声交谈,偶尔抬手拂去落在纸面的腊梅碎瓣。
整片中院敞亮通透,视野无遮。
楚晏清倚在书案前,目光横越整座庭院,落于廊下。
书页平铺案头,始终平整如初。
暮色渐沉,天边日光慢慢褪淡,宫灯逐一点亮。
暖光铺满庭院,冲淡冬夜的寒凉。
宫人送来莲子羹与蒸栗,摆放在廊下矮几。
安乐捏起一颗蒸栗,指尖剥去外壳,将嫩白栗肉递到卿月嘴边。
“今年冬日过得快。”
“院里安静,日子过得舒服。”
卿月张口咽下栗肉,抬手替她拭去指缝残留的细屑。
安乐靠着廊柱,侧脸浸在暖灯光影里。
“往年这个时辰,宫里看似热闹,实际上,我都是一个人等着天亮,极为无趣。”
卿月低头看着案上羹汤,轻轻应声,“没事,今年我陪着你。”
“谢谢姐姐”安乐靠着卿月,真诚的说道,“我很高兴,也很幸运。”
夜色愈发浓郁,城外零星爆竹声断断续续飘来,细碎短暂。
中院廊下暖意融融,两人闲谈语速舒缓,气息松弛,姿态随意亲昵。
前院书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楚晏清单手撑着下颌,坐姿慵懒,唇角笑意浅浅悬着。
他静静听着廊下温柔的语声、细碎的笑声、轻浅的动作响动。
静坐姿态始终如一,没有丝毫更改。
数息后,他指尖轻轻蹭过纸页边角。
卿月,开心就好。
夜色彻底沉定,庭院宫灯光晕柔和,把地面残雪的水汽烘得温润。
中院廊下的闲谈散得晚,安乐舍不得入夜后的松弛氛围,拉着卿月多说了许久琐碎闲话,直到夜风转凉,才挥手目送她回偏院。
卿月辞别安乐,沿着灯影缓步穿过中庭,往前院方向走。
整片府邸静得只剩风声,远处爆竹余响彻底消尽,前院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窗扉半敞。
她行至书房门口,抬手轻叩两声木门。
屋内传来楚晏清的声音,语调随意,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轻佻散漫,干净直白,带着几分久等的平淡滞闷。
“进来。”
卿月推门走入。
书房内里整洁规整,书卷堆叠有序,案头清茶微凉。
楚晏清早已收起把玩的玉佩,端正坐于书案前,没有翻书,也没有视物,目光直直落在进门的她身上。
他面上没有笑意,神色清淡,是只在卿月面前才会展露的、不加伪装的安稳模样。
卿月走近两步,立在案前一尺之外,姿态端稳。
“还没歇息?”
楚晏清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平直,带着浅淡的不愉。
“你今晚待在中院的时间太长。”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夹带戾气,只是直白道出心底感受。
“白日整日相伴,入夜还久坐闲谈。”
卿月看着他。
“年末无事,陪着她说说话。”
楚晏清指尖轻搭在案沿,指腹轻轻蹭过木纹。
“我自小与你一处长大。”
“你从前所有空闲时辰,都在我眼前。”
“这几日,你大半心思都落在旁人身上。”
话语坦荡直白,是独属于他的吃味与不满。
卿月安静听着,神色平和,“她在府中素来孤单。”
“年末冷清,有人陪着会安稳些。”
楚晏清微微垂眼,视线落于案头空白纸页,片刻后抬眸。
“我知晓。”
“我也不曾拦你。”
“只是心里不喜。”
“很难受而已。”
他情绪收得克制,仅有语气里一丝浅淡滞闷,无多余神态起伏。
卿月沉默两息,抬手从袖口内侧,取出一只折得整齐的朱红封袋,轻轻放在书案上,推至他面前。
封袋边角平整,色泽鲜亮,是新裁的岁末红纸。
“年末压岁。”
“只给你一人。”
“收下。”
楚晏清垂眸看着那只红包,视线停驻片刻。
“给我的?”
“嗯。”卿月应声,“从小到大,我每年都给你了,今年也不例外。”
楚晏清指尖轻轻触碰到红纸表层,温度微凉。
他眼底滞闷缓缓散开,语气松弛些许。
“你倒还记得旧习惯。”
“岁岁年末,本就该如此。”卿月道,“以后,每年也都会有。”
楚晏清拿起红包,指尖捏着薄薄的封袋,没有拆开,只握在掌心。
方才久坐凝望的酸涩、心底浅浅的落空,被这熟悉的年岁仪式,慢慢抚平。
他语气恢复温和,“你倒是会哄人。”
卿月神色坦然,“没有哄你,都是真心话。”
楚晏清抬眼看她,话语比白日外放的模样踏实许多,字字真切。
“我不是不许你与她亲近。”
“我只是不习惯。”
“看你渐渐有了除我之外的相处与欢喜,总要慢慢适应。”
卿月轻轻颔首,“我知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楚晏清握着红包,坐姿稍稍松弛,眼底彻底恢复平静。
“你早些回房歇息。”
“明日除夕入宫赴宴,早起需整装。”
卿月应声,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书房。
木门轻轻合上。
书房灯火依旧明亮。
楚晏清坐在案前,低头看着掌心朱红封袋,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纹理。
卿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在我每次告诫自己别这么自私,要放手,要让你自由,你却好到我一直无法做到。
我承认自己自私,永远无法做圣人。
好在,你对我也不是没有感情对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