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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侍女16

对待自己,只是事后顾及、刻意周全、出于礼貌的公允包容。

安乐不爽,楚宴清这边更不爽。

从前只有楚晏清与卿月二人外出时,卿月的守护全然静默,只为他一人兜底,不留半分心神分给旁人。

曾有纨绔当众捧杀,明夸暗贬楚晏清闲散无用,旁人哄笑附和,卿月不动声色微微侧移身形,稳稳挡住所有落在他身上戏谑打量的视线,默默替他避开当众难堪。

也曾有人轮番递烈酒,想灌得他失态出丑,卿月趁众人喧闹不备,悄无声息调换两人杯盏,替他避开圈套,全程无人察觉。

事后所有暗地流传的碎语流,她都会私下抹平,从不让半分糟心事落到楚晏清耳中。

独属于他的隐秘守护,今日彻底被拆分。

楚宴清握着酒杯的手格外用力,看着席间有纨绔故意针对皇室,含笑轻嘲安乐心性浅薄、修行无望,话语满是轻视刁难。

换作从前,卿月只会无视旁人闲话,全心留意针对楚晏清的算计。

此刻她不得不分出心神顾及安乐,没有开口辩解,只淡淡抬眼扫过那名子弟,清冷气场压得对方收敛话语,不让她当众落难堪。

看着本属于他的例外,被分给她人,楚宴清心里无比难受。

即使知道这份照料带着刻意的公平,是卿月刻意分给安乐的体面,绝非本能,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安乐自然和楚宴清有着同样的想法。

看着又有人针对楚晏清,假意艳羡他无琐事缠身,实则暗讽他有名无实、毫无权柄。

卿月照旧低调隐忍,默默记下此人刻意挑事的心思,留作后续提防,下意识将大半注意力放在楚晏清身上。

落差直白扎眼,安乐垂在膝头的手紧紧攥起,委屈顺着心口往上涌,却不能当众表露半分。

她也想要这样无需权衡的上心,可她清楚自己比不过十年相伴的情分,连嫉妒都只能藏在心底,无处诉说。

席间茶水温热不均,有的滚烫,有的温凉适口。

卿月无需细看,便能精准推出温度刚好的茶杯放到楚晏清手边,是长年熟记他习性的细致。

安乐面前茶水滚烫,她捧着杯子迟迟不敢入口,卿月仅仅平淡提醒一句“稍晾再饮”,分寸疏离,没有半分额外惦记。

有人席间聊起养气经脉,明着关心楚晏清体虚,实则暗含贬低。

卿月随口一句轻淡话语,不动声色替他挡下非议,稳稳护住他的尊严。

待到旁人调侃安乐修行进度缓慢,卿月只是中立圆场,寥寥一语轻描淡写揭过,不会刻意为她辩驳半句。

安乐喉头微微发紧,满心憋屈无处宣泄。

她日日主动寻卿月说话,送上自己搜罗来的滋补药材,想方设法黏在她身边,可所有讨好,都换不来一丝本能的偏爱。

卿月对她的温柔从来刻意,对楚晏清的留心却是天生习惯,这份鸿沟,她再努力也跨不过。

因为两个人都看不惯对方,所以与此同时,席间的较劲争执从未间断。

楚晏清在外不能流露半分吃醋与占有欲,所有郁结闷气,只能全数撒在安乐身上,无事找事、句句挑刺。

楚晏清淡淡开口挑剔:“在外宴席,仪态需端。这般随意散漫,容易让人诟病皇室规矩松散。”

安乐心底本就积满委屈,被他无端挑剔,压着心头酸涩,条理清晰地反怼:“

私下闲聚本就松弛自在,并非朝堂大典。驸马处处拘着细枝末节,事事紧绷,反倒显得气量狭小,太过刻意。”

片刻后,桌上新上干果,安乐随手拿起一颗剥壳。

楚晏清又挑刺:“宴席尚未正式上食,抢先动手,失礼在先。”

安乐抬眸直视他,从容回击:“不过随手小食,何须繁文缛节?驸马专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挑错,未免太过刻意针对。”

一来一回,句句针锋相对。

在外人听来,只是年轻夫妻寻常拌嘴,纷纷笑着打圆场,无人知晓两人心底各自积压的憋屈与醋意。

楚晏清次次刻意找茬,次次都被安乐有理有据顶回,半点便宜占不到。

他眼睁睁看着卿月分出大半心神顾及安乐、替安乐避坑兜底,从前那种万事皆抛、唯护他一人的无声偏爱,彻底不复存在。

心底郁气层层堆叠,酸涩、憋屈、不甘尽数翻涌,在外必须维持驸马体面,半点不能外露,只能硬生生忍下所有情绪。

这场茶肆闲谈持续整整一个时辰,日影慢慢向西偏移,茶冷食尽,众人闲话穷尽,陆续起身告辞,整场小聚彻底结束。

一众纨绔各自散去,楚晏清带着二人转身登车返程。

回程马车里,气氛比来时更为死寂压抑。

卿月依旧端坐正中,闭目调息,丝毫并没有被两人的氛围影响到,神色依旧无波无澜。

楚晏清倚坐左侧,全程沉默寡,眼底敛着化不开的冷郁与无奈,心底酸涩难平。

安乐靠在右侧车窗,指尖死死掐着衣料,眼眶微微发红,一肚子委屈憋在腹中,无人倾诉。

她清楚,往后有可能无论自己如何讨好追随,也永远得不到卿月本能的、独一份的守护,这份落差带来的憋屈,会长久困着她。

楚晏清也彻底认清现实,只因安乐的存在,那份维系十年、只属于他一人的默默周全,再也无法完整独属于自己。

纵使万般不甘介意,可他知道卿月心善,不忍伤心安乐,也只能将所有情绪隐忍于心,无可奈何。

马车缓缓停稳在质子府门前,车厢里沉寂压抑的气氛一路未曾松缓。

车帘掀开,晚风掠入车内,吹散了席间残留的茶气。

安乐率先起身,全程目不斜视,自始至终没有多看身侧楚晏清一眼。

她不不语,抬脚利落走下马车,裙摆轻扫阶前青石,背影带着明显的赌气疏离,头也不回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不愿再多停留片刻,掺和二人分毫。

看着少女决绝赌气的背影,卿月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她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身侧沉默寡、眼底仍凝着郁色的楚晏清。

“安乐年纪尚轻,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对我你也看在眼里。若是让我真的不管她,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而且,她在外面受委屈,也会平白叫旁人抓住把柄议论你,徒增麻烦。”

卿月知道,楚宴清难受委屈的真正缘由,所以重重的叹了口气,哄道:

“但你若是实在介意我同她往来过密,我不愿意看到你难受,你若介意,日后我便同她保持距离,不会再多加来往。”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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