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纯粹又笨拙的偏爱,让李卿月心头微微一震,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轻声叹道:“怎么这般傻。”
“不傻。”他望着她眼底,满心赤诚,“只要卿卿开心,我做什么都值得。”
李卿月静静凝望着他炽热纯粹的眼眸,沉默片刻,“可萧长瑜,我不爱任何人。我素来凉薄,只爱我自己。”
这般直白冷淡的话,萧长瑜听后未曾半分失落,反倒眉眼愈发温柔,轻声哄慰:“那很好。
卿卿只管好好爱自己,我的所有偏爱、所有爱意,也都属于卿卿。”
李卿月定定看着他包容一切的模样,泼凉水道,“我不知道终有一天,我会不会爱上你。
但萧长瑜,只要你今日许诺的一切,尽数做到,此生我便不会离开你,会一直陪着你。”
当然,也就这一世。
一世相守,不问情爱,只守承诺。
话说至此,她不愿再深究情爱执念,眉眼带笑轻抬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调侃:
“殿下今日在外,是端庄自持、无可挑剔的储君太子。一回寝殿,就成了黏人执拗、爱吃醋的夫君?”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他敞开的领口,指尖缓慢划过他的锁骨线条。
“你现在越来越敢在我面前露情绪。
敢吃醋,敢委屈,敢讨哄。
这些都是我教你的,你学得很好。”
萧长瑜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扣得松弛,低头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一下,力道极浅,不留痕迹。
他将她的掌心温柔贴在自己温热脸颊上,眼底温顺乖巧,轻声道:“是卿卿教得好。
我本就是你的人,你教我如何爱、如何黏你、如何坦诚心绪,我便乖乖学着、尽数照着做。
岁岁年年,学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学得有点模样了。”
殿内烛火又暗下去一截,光影微微沉了些。
窗外夜风掠过檐下灯笼,树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
萧长瑜再次将她温柔拥紧,手指顺着她的腰侧缓慢滑落,直到指尖触到她松垮的中衣系带,碰到一截外露的细腻皮肤。
指尖短暂停顿,随即抬手,慢条斯理的做完剩下未完成之事。
李卿月抬手,指尖轻划过他的锁骨。
萧长瑜反手按住她的掌心,稳稳贴在自己心口位置。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肉清晰传到她的掌心。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地面,铺出一片匀净浅白。
烛火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静静贴在墙面,轮廓温柔交叠。
腕间玉镯轻磕榻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萧长瑜低头埋在她颈间,稳稳抱着她不动。
李卿月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缓慢顺势抚平。
窗外树影整夜摇曳,殿内烛火静静燃烧,直至最后一截灯芯燃尽,暖光缓缓暗去,紧紧相拥的两人才睡去。
虽然两人昨夜睡得极晚,但今日窗外明明还是深冬灰蒙蒙的天色时,二人却早早起了。
毕竟按照宫规,第一天需入宫觐见。
两人收拾妥当,把下人赶出去,还未来得及温存说事,门外立刻响起何敬极低极轻的脚步声。
他贴门垂首,气息压得很稳,轻声禀报。
“殿下,太子妃,御书房传报,陛下今日精神尚可,召二位至偏殿用早膳。”
寝殿晨光稀薄,落在铜镜上一片冷白。
李卿月端坐镜前,指尖捏着妆粉,动作不急不缓,一点点补完余下妆容,神色平静无波。
萧长瑜缓步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手掌轻搭在她肩头,下巴稳稳抵在她的肩窝。
他透过镜面望着她,眸光沉敛,嗓音压得偏低,带着藏不住的忧虑。
“父皇昨日大典站了整整一日,劳神伤身。
深冬天寒,他年岁本就高,今日天未亮便传召,他的身子……”
话说到一半,他唇线微抿,自觉收住,不再多。
即使他对这个父亲多加怨恨,可终究是自己的亲人,在面对生死离别时,心里总是难免不忍。
而且,在无人知晓中,萧长瑜其实也有愧疚和高兴的。
李卿月抬眼,镜中目光与他相接。
她腾出一只手,反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进宫见过,就清楚了。”
萧长瑜身形未起,依旧维持俯身的姿势,下巴抵着她肩窝不肯挪开,声音更轻。
“前几日我私下问刘忠陛下近况,他句句含糊,只推脱深冬严寒、体虚畏寒。
父皇今日突然气色转好,我心里不踏实。”
害怕是回光返照,又期待着是。
萧长瑜也说不上自己的想法,总觉得自己现在矛盾极了。
李卿月放下手中妆具,缓缓转身正对他。
她抬手,指尖细致地替他拢了拢微微敞开的领口,指腹轻轻划过他锁骨,动作温柔又笃定。
“你今日依旧是当朝太子。
他气色如何、身体如何,你守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有我陪着,不必紧张。”
萧长瑜垂眸看着她,眼睫轻颤。
他微微低头,唇齿极轻地啃了一下她的指尖,力道浅得几乎无痕,只在肌肤上留下一点淡色压痕。
下一瞬,他直起身,眼底将原本很是明显的情绪,尽数敛尽。
又是那副温润得体、无可挑剔的储君模样。
他朝她伸手,掌心摊开,姿态端正。
李卿月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掌心,两人并肩出门。
御书房偏殿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气。
殿中摆一张小圆桌,十几样早膳清一色小菜,菜式简单清淡,看着极为俭省。
皇帝端坐主位,一身赭色常服穿得规整平整,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今日脸色看着比昨日大典还要鲜亮几分,两颊浮着一层虚假的血色,眼眸清亮,开口说话的气息很稳,听不出半点病气。
刘忠躬身立在一旁,随时等候布菜伺候。
皇帝微微抬手,动作舒缓,示意他退到殿边待命。
随后自己拿起竹筷,指尖看着平稳有力,夹了一片青菜,轻轻搁在碟沿。
李卿月上前稳稳行礼拜见,身姿端肃。
落座时,她视线淡淡扫过皇帝面容,只一瞬,便从容垂眸落回桌面。
她用灵气在身,不用费劲就能看出来,眼前人像一盏燃至尽头的枯灯,被人硬生生灌入最后一点灯油。
火光骤然亮得刺眼,内里灯芯早已彻底烧空。
全靠汤药与极强的意志力硬撑着一口气。
昨日大典,他硬撑整日屹立高台。
今日深冬寒天,又强撑早起坐镇早膳。
这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全是透支残躯换来的最后体面。
她端起青瓷茶盏,唇挨过盏沿,浅浅抿了一口温水。
她清楚皇帝此举的意义。
昨日册封刚落,朝野目光齐聚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