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月抬起微凉的手,轻轻勾住沈书筠的袖口,指尖软软绕着布料,动作亲昵又温顺。
“姐姐,我早就给孩子想好小名了,叫阿昭。昭如星月的昭。”
她垂眸望着身前的襁褓,语调轻软绵长,满含温柔期许:
“我从前在江州,最喜夜里独坐看星。
后来入了东宫,有时夜不能寐,都是殿下陪着我坐在院中,一一指给我看天上星辰,教我分辨北斗、织女。他说夜空最亮两颗星,一金一木,两两相伴,便是日月同辉。”
“于我而,殿下和你便是护我此生的金星。这个孩子,便是我此生最珍贵的木星。”
“我不求她来日耀眼夺目、争逐荣华,只盼她如夜空疏星,自有微光。我只愿她这一生,平安自在,岁岁有光。”
话音轻柔落地,她指尖轻轻覆在大红织金襁褓上,极轻极缓地按了按,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小婴孩。
眉眼弯弯温柔,恰似天边初升的月牙,澄澈又柔软。
屋内烛火静静跳动,光影温柔缱绻,一室安然静谧。
沈书筠垂眸静静看着襁褓里小小的身影,看了许久许久。
窗外沉沉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晕开一层干净通透的浅灰蓝,是破晓最温柔的时分。
屋内无声无息,唯有烛火轻轻跳跃,衬得人心头安稳温热。
良久,沈书筠嗓子微涩,轻轻清了一声,缓声开口,字句沉静厚重,温柔落地:
“那大名便叫昭宁。”
“取你星月昭华之‘昭’,配一世安稳平‘宁’。”
“你以满心星光予她璀璨前程,我便予她一生安稳无忧。你护她光亮,我护她安宁。”
“昭宁。”
李卿月低低念了一遍,又轻声复诵一次,眉眼瞬间盛满欢喜。
“萧昭宁,真的太好听了。果然姐姐最是通透有学识,我琢磨许久,也只堪堪想出一个小名。”
沈书筠素来清淡的眉眼彻底柔和,唇角浅浅扬起,温柔笑意稳稳落进眼底。
“不过是顺着你的心意,补了一字安宁,算不上什么学问。”
“大名便就此定了,萧昭宁。”
李卿月心头暖意汹涌,抬手轻轻覆在沈书筠落在襁褓边的手背上。
两只温度相融,柔软相贴,无声之间,尽是彼此默许的温柔与牵绊。
“那姐姐往后可要多疼疼阿昭。她一半福气随我,另一半安稳福气,都是姐姐这一声昭宁赠予她的。”
沈书筠未曾语,只眼底温柔愈发浓重。
萧长瑜静坐床边,默然看着身前温情脉脉的两人、看着襁褓中安稳熟睡的小小婴孩,素来清冷的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圆满。
李卿月张口,又喝下一勺温汤,浑身都慢慢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襁褓里小小的萧昭宁轻轻蠕动了一下身子。
一声极轻、极软、细碎的哼唧,像初生奶猫一般,轻轻漫在寂静的屋内,软得人心头发颤。
三人目光齐齐一落,望向那团小小的襁褓。
下一瞬,又不约而同抬眼相望。
窗外天光彻底破晓。
浅金色的晨光透过轻薄窗纱,温柔淌满整间产房。
落在柔软垂落的床帐边角,落在两只相贴温存的手背上,落在阿昭那只松开、又轻轻攥紧的软嫩小拳头上。
烛火渐次微弱,晨光温柔接替。
从此星月为昭,岁岁长宁。
第二日清早,沈书筠稍作整理,便动身前往坤宁殿向皇后请安。
苏嬷嬷早已候在殿门处,见她走来,连忙上前掀开垂落的门帘。
殿内檀香袅袅,气息宁和。
皇后斜倚在软榻的引枕上,手里正翻着一卷《地藏经》,书页被晨光映得温润。
听见脚步声,她当即合上书册,抬眼看向进门的人。
“瞧你这面色,憔悴得厉害,夜里没休息好吧?”
“回姑母,昨夜熬了一整夜,未曾合眼。”沈书筠依规矩屈膝行礼,随后在皇后吩咐hoist便一旁的绣墩上安稳落座,身姿端雅从容。
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昨夜产房之事,只转头吩咐苏嬷嬷:“去端一盏参茶过来。”
不多时,一盏温热的参茶奉至面前。
沈书筠双手接过,浅饮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漫入腹中,而后轻轻将茶盏搁在旁侧小几上。
皇后接着闲话家常,询问萧长瑜近日起居、东宫上下是否安稳。
沈书筠条理分明地一一作答,顺带说起今早崔氏、孙氏按例前来请安,她已照例赏赐云锦绸缎,也借机提点二人恪守本分、安分度日。
皇后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却异常笃定:“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孩子。”
沈书筠坦然抬眸,知道昨夜她在东院守至破晓才离开,这般动静,下人报喜时定然早已禀报上来,根本无从遮掩。
“阿昭性子温顺。昨夜醒来只哭了两回,我抱起来轻轻拍哄片刻,便又沉沉睡去,十分乖巧。”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既然这般喜爱,便把孩子抱到你膝下抚养。由你教养,她便是名正顺的东宫嫡长女。
嫡庶有别,往后的封号、封邑、嫁妆乃至婚配,都有着云泥之别,一辈子都能受人敬重。”
“长瑜虽处事稳妥,可后宅人心叵测,女子的手段防不胜防。一时看护容易,可要护着周全却难。
若非你一直精心照料,李侧妃这一胎,也未必能这般顺顺利利落地。于情于理,这孩子交由你抚养,都是应该的。”
沈书筠垂下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拇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手背。
皇后说的句句属实,嫡女所能拥有的尊荣与安稳,是寻常庶女望尘莫及的。
若是阿昭养在自己名下,往后前路坦荡,再不必卷入无谓纷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