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注意的角落,阿娇的眼睫微微抬起,目光沉静如水,不闪不避地看了回去。
眼里不仅没有委屈,反而是让人脊背发凉的清明。
齐嘉瑶指甲几乎陷入宫女手臂,步摇在晨光里剧烈摇晃。
刚要发作,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加上身边大宫女死死搀着她的手劲,让她骤然清醒过来。
眼下的情形于她实在不利。
不管这个贱人是不是勾搭了陛下。
她在陛下面前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形象,温婉贤淑、知书达礼都在这一瞬毁于一旦。
而罪魁祸首,正挑衅地看着她。
齐嘉瑶气得浑身发抖。
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她出现在这条路上的那一刻起,她就踩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这贱人故意在这等她呢。
重要的是,此刻在场所有人里,俨然成了她顺手的棋子。
本以为是个容易拿捏的宫女。
呵。
齐嘉瑶缓缓扫视面前三人,面前小戬子一副要动人他先死的模样,扫到看着对面赶来的太监服饰。
她什么都没说,只最后看了阿娇一眼,带着人离开。
是她冲动了。
可是陛下……
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她怎么冷静得下来?
阿娇久久没有起身,还靠在满j身上抽噎。
满j搂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蚊子包的凸起完全没有。
再说,姑娘跟陛下什么关系,他们几个再清楚不过。
旁人不清楚啊。
姑娘说是蚊虫叮咬,那就是蚊虫叮咬。
贵妃非说是侍寝留下的痕迹,反倒是贵妃心思龌龊、满口污秽语。
毕竟贵妃私下的做派,宫女们心里清楚得很。
姑娘今日早有准备的一出,就是冲着贵妃来的。
满j神色复杂,姑娘胆子真大,不想着把该有的位分拿到手,反而选择跟贵妃对上。
今日贵妃若是冷静,姑娘怕是要吃苦头。
仪仗渐渐远去,御花园恢复了平静。
只是小径两侧多了几双偷看的眼睛,oo@@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蝉鸣,此起彼伏。
小戬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磨蹭的人赶走,转身看见什么,突然顿住。
好半晌才将视线转向阿娇,刚要说什么,就见她已经从满j怀里直起身来。
眼泪说收就收,除了眼眶还有点红外,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可怜相。
她掸了掸裙角的灰,若无其事:“走吧,既然都说了是奉陛下的命去花房找花,总得真去一趟,别回头对不上账。”
小戬子嘴角抽了抽,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满j沉默片刻,伸手帮阿娇理了理被揉皱的领口,指尖碰到那红痕边沿时眼都没眨。
三人重新上路。
偶有路过的宫女太监目光会不自觉往三人这边瞟。
阿娇眸光微沉。
陛下虽然用了让她复仇的名义把她绑在身边。
可贵妃“宠冠后宫”是既定事实。
比起齐嘉瑶,陛下更想动的是齐家。
贵妃要如何,无非“德行有失”,或是齐家罪孽滔天。
前朝她碰不到,只能从齐嘉瑶身上下手。
自以为对自己情根深种的郎君,其实日夜都在旁人床上。
贵妃这样优越惯了,性子又骄纵的人哪里能忍住不发疯?
贵妃为人如何,她们这些宫女私底下知道有什么用?
明着坏了才好。
不然外头那些早就对齐贵妃不满的朝臣,从哪里找借口发力?
陛下需要一个理由,朝臣需要一个由头。
她不过递了根绳子过去,至于这绳子是用来勒人还是往上爬。
那就各凭本事了。
墙倒,众人推。
可这墙不倒,又怎么轮得到她来盖新墙呢?
她不聪明,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
但她还没有笨到拿性命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