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说话。”

柳嬷嬷也不拐弯抹角，侧身往小院里走，确保不会扰到陛下，才往旁边的矮凳上一坐。

“阿娇的事，李福全跟我说了。”

吴昶一听这话，整个人立刻就清醒了。

他坐直身子，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别人，才压低声音开口：“嬷嬷，我正想找您说道说道呢，这丫头……”

吴昶当然嘴严，但架不住是柳嬷嬷。

勤政殿上下，能让吴昶吐露点什么的，也就这位嬷嬷了。

更何况他早就想跟柳嬷嬷说道说道了。

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噼里啪啦一通全倒了出来。

从阿娇第一次去勤政殿门口守门磨磨蹭蹭说起，说到试毒的时候不懂规矩直接吃了瓜心，再说到今晚侍膳时呆头呆脑的模样。

中间夹杂了至少七八次“我跟您说啊”“您不知道”“我那会儿急得啊”之类的感叹句。

外加若干次对阿娇“呆”“笨”“不懂事”的评价，以及至少两次对自己“操碎了心”的强调。

柳嬷嬷坐在那里等他停下，把吴昶那一大通滔滔不绝里的水分拧干，去掉夸张成分和私人情感，总算提取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让阿娇来侍膳？”

吴昶放下茶碗，郑重点头：“陛下亲口说的，我亲耳听见的，一个字都不带差！”

柳嬷嬷沉默了。

廊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一个宫女抢占了太监的活。

陛下是看上阿娇了？

这个念头在柳嬷嬷脑子盘旋了好几圈，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某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位置。

接连两次让阿娇侍膳，总不是身边缺人伺候了。

勤政殿不缺宫女，更不缺会布膳的人。

满j在陛下跟前伺候了两年，规矩比阿娇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陛下从来没对她说过这种话。

偏偏是阿娇这个笨丫头。

柳嬷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丫头，实在怪不了她。

她已经装笨至此，再装，就是刻意且不要命的表现了。

阿娇那点小聪明，在她面前或许够用，在陛下面前，也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可柳嬷嬷担心的不是这个。

人人都道陛下钟情贵妃，后宫独宠一人，情深似海。

可陛下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这都是假象。

陛下厌烦朝堂争斗，厌烦后宫派系，更厌烦那些把后宫分宠当筹码的做派。

贵妃的母家在陛下登基的过程中出了力，朝中有人借着这层关系不断递话，想在后宫安插更多的人。

陛下烦不胜烦，索性拿贵妃当幌子，齐家蹦q这么欢，拿着青梅竹马的名头上蹿下跳。

既然这样，就让他们挡在前头出力。

可厌恶派系争斗的人，又怎会喜欢一个时常跟娘家通信、屡屡替母家说项的贵妃？

旁人不知道，她跟吴昶却清楚。

贵妃虽然“圣眷浓厚”，陛下甚至都不曾碰过她。

柳嬷嬷看着陛下长大，从襁褓里的婴儿看到如今的九五之尊。

她比谁都希望陛下有自己的生活，希望陛下能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希望陛下能早日有自己的子嗣。

可对象要是阿娇那个丫头……

柳嬷嬷一时做不出来拉郎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