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警告地瞪他一眼,转头安抚沈娇。
“你姐姐这些日子忙得很,庄子上的租子要收,铺子里的账也要对,她没空陪你,你有空来慈安堂玩。”
沈娇应了一声“好”,兴致始终不高。
光看着就是个被强取豪夺的小可怜。
萧衍搁下汤碗,拿起公筷,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鱼肉。
那鱼是清蒸的,刺少肉嫩。
他没有给自己夹,也没有给老太太夹。
而是堂而皇之地把鱼肉放进了沈娇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
沈娇的筷子停住了。
她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白嫩嫩的,卧在桂花藕旁边,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在老太太的目光下,她脸上逐渐染上无措。
“多吃些。”
他重新端起酒杯,声音低沉平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本就这么亲密。
“太瘦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
沈娇却慌乱地抬头,想跟老太太说些什么,结果对方安抚地朝她笑笑。
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还跟着附和:“可不是,娇丫头就是吃得太少,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转头让陈妈妈把那一整盘鱼都端到沈娇面前。
本以为他该消停,结果他刚放下酒杯,又拿起公筷。
这回是糖醋排骨,还是酸甜口的,沈娇爱吃的味道。
公筷越过半个桌子,稳稳当当地落进她碗里,和那块鱼肉挤在一处。
“这个不错。”
沈娇终于抬头,不再是慌乱,也没有求饶。
而是羞恼、带着烦闷地瞪他一眼。
像是不解气,她偷偷调整了一下坐姿,恶狠狠地给自己出了口气。
萧衍夹菜的动作一顿,眼底肉眼可见地闪过一抹错愕。
他现在不用低头都知道衣摆上定然印上了一个小巧的鞋印。
想到上次在竹林一闪而过的风景。
脖子上微微凸起的骨节上下滑动。
沈娇看不见他的反应,自顾咬牙切齿:“谢谢姐夫。”
不知道是顾忌老太太的警告,还是因为对面怒意要蔓到他脸上的人,总之他没再接话。
老太太难得看他吃瘪,笑盈盈地说了一句:“你妹妹脸皮薄,别逗她。”
反正也躲不开,沈娇心安理得,认真吃饭。
萧衍的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见她碗里空了,他微微侧头,吩咐身后的丫鬟。
“给沈姑娘再添一碗饭。”
“不用!”沈娇坚定拒绝:“我吃饱了。”
吃饭要捣乱,吃完了也要捣乱!
“才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方才那块藕、一块鱼、一块排骨,几筷子青菜,统共不过几口。”
他顿了顿,嗓音放低了些,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难怪瘦成这样。”
好端端的,数她吃了几口菜作甚?
沈娇仗着现在自己“优势方”,没管他,撂下筷子,侧头跟老太太说话去了。
萧衍不怒反笑,心底压着的那口郁气突然就散了。
用过膳沈娇并未久留。
“时辰不早了,娇丫头早些回去歇着吧。”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她:“路上黑,让丫鬟多打几个灯笼。”
沈娇如蒙大赦,起身行礼:“老太太也早些歇息。”
她转身要走,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送她。”
沈娇的脚步一顿。
老太太摆摆手,不想让他如愿:“几步路的事,让丫鬟跟着就是了。”
“天黑路滑。”
萧衍已经站了起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芙蓉坞那边要过一道月亮门,石板路有些青苔,她一个姑娘家,摔了不好。”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