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夏夜的星空格外绚烂,跟那双带笑的眼眸不遑多让。
他盯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沈娇从书房出来时,步伐是乱的,肩头微微缩着,像一只被惊扰的雀。
守在外头的丫鬟柿珠赶紧迎上来,压着声问:“姑娘,可是受委屈了?”
沈娇没答话,只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裙摆掠过回廊的青砖,簌簌地响。
柿珠不敢再问,小跑着跟在后头。
一路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直到踏进芙蓉坞的院门,沈娇的脚步才慢下来。
院子里静得很。
芭蕉依旧惹人眼。
沈娇在廊下站定,回身看了柿珠一眼:“你下去吧,我歇一歇。”
柿珠迟疑了一瞬,到底福了福身,退出了院子。
门掩上的瞬间,沈娇脸上的慌乱像一层浸了水的薄纸,无声无息地褪尽了。
她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段与她平日温软模样全然不符的、张扬的得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萧衍扶她那一把。
沈娇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转过身,慢慢走回屋里,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芙蓉面,眉目含情,眼尾还带着方才刻意酝酿出的一点红痕,楚楚可怜得很。
沈娇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生得美。
跟沈妍的不同。
她的美,端着时可以高贵典雅,可当她愿意放下身段,她也能成为春日里开得最野的那枝桃花,粉得过分,叫人移不开眼。
萧衍是什么人?
当朝一品国公爷,少年袭爵,征战沙场十年才回京,手里握着兵部半数的权柄,又被陛下封为太子少师,朝中无人敢拂逆。
偏他不近女色。
真要不近女色,何故娶妻?
到底是沈妍不合他心意,他又不愿多花心思去找罢了。
沈娇利用自己的优势,也揣度他的心思。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她演得很好。
好到萧衍那样精明的人,都没看出破绽。
当然,他也未必想看出破绽。
沈娇拿起妆台上的篦子,慢慢篦着头发,眼神却透过铜镜,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她不打算再去书房了。
欲擒故纵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段,越是好用,越不能滥用。
近日种种都能说明萧衍对她的兴趣,已经起了。
再进一步……
她却是不愿了。
沈娇放下篦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她从未忘记自己勾搭萧衍的真正目的。
她要回家。
萧衍是她的棋子。
她从来没想真的嫁给萧衍。
国公爷的妾室?
听着风光,说到底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玩物。
以沈妍的性子,能容得下她才怪。
况且要在沈妍手下伏低做小,她半点都不愿的。
她只需要萧衍对她感兴趣。
一点点就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