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最后在那个矮几边坐了下来，挑了个离萧衍最远的位置。

她坐得很浅，只占了椅面的三分之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坐稳后就迫不及待拿起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低下头去看。

有一种争分夺秒、看完就跑的意味。

萧衍见她如此防备，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很快移开。

左右她已经留下来。

事情就没有困难到要用强的地步。

他的目光越过书卷的上沿，落在窗边那个身影。

她看书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察觉不到外界的情绪。

萧衍的目光逐渐放肆，在她身上上下逡巡。

她低着头，鬓边的白玉兰簪在光线中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

侧脸线条柔和而流畅，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书房里安静而温暖，松柏香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起，像一层薄薄的纱，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头的世界隔开。

周瑾在外面忙叨得不可开交。

从门房到内侍都被他敲打一遍。

他主子随心所欲，那些乱嚼舌根的他也要好好管理。

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单独待在姐夫的书房里。

传出去像什么话？

就算他家爷对沈二姑娘有什么想法，也不该是这个时候传出去。

沈娇的书一看，就看了好久。

等她回神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亮，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竟然这么晚了！

萧衍还没有叫她！

沈娇手忙脚乱起身，放在矮几上的书还被她带翻在地。

衣裙还没整理完，又俯身去捡。

刚要起身，后脑勺就撞到一个坚硬又有弹性的东西。

她捂着脑袋往前一步，因为过近的距离让她呼吸都乱了一拍。

“急什么？”

萧衍伸手扶她一把，夏衫薄，他握住她的手臂时能感受到她内侧的软肉。

过分奇妙的触感让他一时没能放手。

他掌心一片灼热。

这是沈娇第一反应，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她慌忙将他挣脱。

“姐、姐夫，天色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手里刚刚捡起来的书也顾不得放回桌上，直接塞到他怀里。

书不管了，食盒也不要了。

撒腿就跑。

周瑾在门口碰到她，拦都不敢拦。

沈姑娘着急忙慌像是身后有什么吃人的妖怪，周瑾往旁边后退两步给她让路。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们爷，不会真对沈姑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吧？

结果他一推开门，就瞧见主子在发呆。

周瑾自然不会认为主子没瞧见他。

那就是他现在不受待见。

门被一惊一乍打开，又悄无声息关上。

萧衍坐在原处，那只受惊的小兔早就跑没了影。

他慢慢地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香炉里的松柏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不是没有一起用过膳，他不信那细心的姑娘没发现半点端倪。

结果她今日偏要送莲藕汤。

小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