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看着程处默那张写满“我严格执行了您的最高指示”的憨直面孔，再看看他身后巷口那辆载着被打得半死的刘季合、已经快要驶出视线的马车……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荒谬、无语和想踹人的冲动直冲脑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这夯货！真是把他随口一句安抚醉话当成了金科玉律！还“精髓所在”……精髓就是让手下管事被打成重伤然后当鱼饵？这理解能力简直是灾难级的！他总算明白那日自己醉酒后随口几句，为何会让程处默“恍然大悟”了。这理解，歪到姥姥家了！

一旁的小兕子却听得大眼睛闪闪发亮。“重要的事，慢慢办……”她小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新鲜出炉的“至理名”，看看一脸严肃的大哥，又看看跪在地上同样一脸严肃的程将军，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仿佛把这句被程处默曲解得离谱的话，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处世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原来大锅教的道理这么厉害！连程将军都这么认真地执行！

李承乾眼角余光瞥见妹妹那副“学到了”的小表情，更是感觉一阵无力。现在不是教训这个一根筋的夯货的时候！

“起来！”李承乾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容后再议。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王二狗和刘季合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是！”程处默如蒙大赦，蹭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利落，“公子，刘季合被带往卢府方向了！属下这就……”

“孤亲自去。”李承乾打断他，目光扫过身边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小脸上写满紧张又兴奋的小兕子。把她送回东宫或金雀轩都来不及了，也怕路上再生枝节。他蹲下身，双手扶住小兕子的肩膀，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小兕子，听着。大哥现在要去把刘管事从坏人那里‘救’出来，继续他们的‘游戏’。但这次‘游戏’很危险，你必须一直紧紧跟着大哥，一步都不能离开！没有大哥的允许，不能说话，不能乱跑，像最厉害的小影子一样安静，能做到吗？”

小兕子一听“救出来”、“继续游戏”，还能参与进去，小脸瞬间激动得通红。她用力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小手把吃了一半的胡饼宝贝似的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李承乾的手指，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嗯！兕子能做到！做大哥最厉害的小影子！不出声！不乱跑！”她甚至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空着的那只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紧紧拉上拉链的动作，小模样认真极了。

“好！”李承乾捏了捏她的小手，站起身，对程处默道：“带路，去卢府。保持距离，注意隐蔽。”他强大的五感已牢牢锁定那辆马车的气息轨迹，但让程处默带路，既是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避免自己表现得过于惊世骇俗。

“是！”程处默精神一振，立刻像最机敏的猎犬，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和马车离去的方向，领着李承乾和小兕子，如同三条融入人群的影子，迅速而无声地追了下去。小兕子紧紧跟着，大眼睛警惕地左顾右盼，努力扮演着“最厉害的小影子”，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充满了参与重大“游戏”的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