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又淡淡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诸公办事辛劳”“地方事务从容料理”之类,便抬手取过公案上的茶盏,轻轻拂了拂盏上浮沫。
旁侧伺候的堂吏立时会意,跨前一步,扬声唱喏:“送客!”
众人心中虽有千般不甘,却也不敢再多逗留,齐齐躬身打揖,按品级告退。
出了督署辕门,寒风扑面一吹,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忐忑。
十日之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若星直抵淮安。
船头李若星一身青布常服,手抚船舷,吩咐道:“拢岸。”
随行监察御史凑近半步,低声道:“大人,要不标下先带人进城,往行馆打点一番?”
“不必。淮安知府早已预备下行馆,断不会有误。今日先歇一日,养足精神。明日辰时,正式拜会秦漕督。”
次日辰时正,李若星带着一应随员,往漕运总督署而来。
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御史,皆是正七品,一身青色盘领公服,胸前缀着寸许见方的獬豸补子。
再后是户部主事,正六品,青袍上绣着鹭鸶补子。一行人持着钦差牌令,到督署辕门外齐齐下马。
号房典吏早望见了,飞也似的奔入内署通禀。
不消片刻,只听辕门内传事吏一声高唱,秦浩然亲自迎了出来。
秦浩然着正二品绯色盘领公服,胸前獬豸补子以金线织就,腰束犀角带,规制较李若星的金钑花带高出一等。
走到滴水檐下站定,候着李若星上阶。
李若星先行礼道:“下官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若星,奉敕莅淮,拜见部院大人。”
秦浩然躬身还礼道:“李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本督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毕,李若星登阶而上,二人侧身相让,并肩步入正厅。
随行御史、主事各落后两步,依品级序立阶下候命。
入得厅中,分宾主叙坐。秦浩然是地主,官阶又尊,自然居东向正位;李若星虽是钦差,然品级稍逊,遂于西向侧坐相陪。
坐定之后,李若星开口道:“下官奉敕勘核河工历年帑银出入。此番河工案干系重大,一应漕河协济银、民夫工食、工料核销底册,都需核验比对。今日特来拜会部院大人,望大人行个方便,准许下官调取署中相关文册。”
“既系朝廷公事,本院自当全力配合。回头我便吩咐经历司,将历年以来漕河协济,清口疏浚一应底册,尽数移送钦差行馆。
只是淮安漕务繁剧,每日过往漕船数百艘,本督分身乏术,不能日日陪侍。往后一应公务,尽可以移文往来,本督无不照准。”
公事三两语便说定了。
堂吏奉上茶来,二人各啜了一口。李若星觑了一眼阶下的随员,又看了看秦浩然身侧的典吏,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部院大人,下官临行前,曾往元辅公府中辞行。”
秦浩然面上不露声色道:“元辅公身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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