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接纳沙莱拉,与她结盟,稳住她。”
姜裹儿一边思索,一边慢理清线索。
“再寻一个合适的由头,拖住她刺杀太子的念头。”
“只要她相信我,我们便能借她替东宫传信的旧路,反过来打探太子的动向。”
她停了一下,神情正肃起来。
“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保住沙莱拉的命。”
裴俨没有立刻答应。
姜裹儿低声道:“她若不是被逼到绝路,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赌。“
“何况,她既肯拿丑画像敷衍太子,便说明她不想因为报仇而伤害无辜。”
短短片刻,她便从一场荒唐的刺杀里,找到了能利用的缝隙。
裴俨看着她,心中的怒气散了大半。
不愧是定远侯府教出来的嫡女。
若慕容家没有出事,她本该明珠般养着,而不是改名换姓,委身做他的妾。
可一想到她连这副聪慧模样也要藏着掖着,防他这么久,裴俨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若本相不同意呢?你会不会背着我,私下答应沙莱拉?”
“不会。”
姜裹儿回答得很干脆。
裴俨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些。
下一刻,便听她继续道:
“不但不会,我还会想办法制衡她。”
“一个知道我怀孕底细的人,我不能由着她在眼皮子底下晃荡。”
藏在里衣中的绢丝人偶正抵着她的心口,随着略快的心跳轻轻起伏。
她与我一样背负灭门之仇,我确实想帮她,也想借机培养几个真正能为我所用的人。
可裴俨若不认同,我只能放弃。
他是我精心挑中的人,是我复仇局里最强的盟友。事关他的安危,我自然要先考虑他。
清晰的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裴俨的脑海。
裴俨按在桌沿的手微微一颤。
她最先考虑的人,是他。
一股难以喻的甜意从心口漫开,裴俨眼底的寒意慢慢瓦解。
可那点欢喜还没来得及落稳,便又被“盟友”二字硌了一下。
她与他有了骨肉,甚至肯把他的想法放在首位,却仍不肯把他当作能托付终身的夫君吗?
他心底五味杂陈,半晌才瓮声道:
“沙莱拉的安危,你不用担心。”
姜裹儿长长舒了一口气:“好。”
正事谈完,屋内的气氛又一次沉静下来。
裴俨站在原地没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在等。
等她把方才岔开的话头捡起来,问他今夜是否当真要去书房。
只要她流露出半点不舍,他便可以勉为其难地留下。
台阶他都已经想好了。
她怀着身孕,夜里需要人照看。
他留下并非心软,更不是舍不得,只是为了多跟孩子亲近。
非常合理。
姜裹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知道他在等什么,可一想到自己方才冲动之下亲了他,心里又乱又怯。
她前脚才说那是最后一次替他解毒,后脚便开口留人,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这人若真留下,夜里还不知道会怎样变着法子磋磨她。
“那个……”姜裹儿耳根发热,手指悄悄绞住衣角,“鱼片粥,我已经喝完了。”
裴俨等了两息,没等来后面的话。
他朝门外冷喝一声:“绿漪,进来收拾东西!”
一直在廊下候着的绿漪吓了一跳,连忙低着头小跑进来。
她手脚麻利地将粥碗和汤匙收进食盒,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俨面罩寒霜,再没看姜裹儿一眼,转身大步迈出房门,朝书房去了。
姜裹儿望着晃动的门帘,唇瓣动了动。
手已然伸到了半空中,但最终,还是垂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