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掐了掐左手的虎口。
裴俨的话确实有道理,可听着实在有些刺耳。
“相爷也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吧。”
裴俨冷眼看她。
姜裹儿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再次把话题扯回正事。
“所以……你故意在京中散播我患有桃花癣的流,其实是想……打消太子的念头?”
看来,她先前确实错怪他了。
裴俨深吸了几口气,强忍下怒火。
“你若早些告诉我沙莱拉画了丑画像,我便不会再放出桃花癣的风声。”
他伸手捂住胸口,心里一阵阵绞痛。
“一张丑画像,一场见不得人的恶疾,单拎出来都有遮掩的效果。“
“偏偏两样撞在一起,反倒是在告诉太子――裴府欲盖弥彰,你和虞贵妃的确长得像!”
姜裹儿心口骤然一沉。
裴俨盯着她,声音越发冷:“这等大事,你为何又瞒我?!”
“我……“
姜裹儿张了张嘴,后背很快沁出一层冷汗。
“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实际上,她因为最初被翠屏诬陷杀了素月,一直对裴俨的权势心怀忌惮。
哪怕后来耳鬓厮磨,生出一些好感,也始终无法全心信赖。
但错了就是错了,姜裹儿没想过要狡辩。
她急忙上前,摊开手掌,一下一下轻抚裴俨的胸口。
“对不住,往后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先告诉你,绝不自作主张。”
裴俨垂眸看她。
她仰着脸,眼底的懊恼不像作假,手掌仍在他胸前轻轻抚着,生怕力道重了,让他更不舒服。
裴俨满腔的怒火被她揉散了一角,却仍沉着脸没有作声。
姜裹儿见他脸色稍缓,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件事。”
裴俨五官紧皱:“你还有事瞒着我?”
“不不,不是的,我是想请求你……以后枭卫暗中查到的消息,你是不是也能及时知会我一声?”
姜裹儿幽幽一叹。
“咱们要是继续各自瞒着一半,互相猜来猜去,迟早还要出岔子。”
“这次的事,便是教训。”
裴俨刚才的确被她吓得不轻。
一个为了灭族之仇敢把自己送进首辅房中的女人,一个满脑子想着刺杀太子的胡女。
若不时刻盯着,谁知道她们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他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沉默许久,终于松口。
“好,今后但凡是与你和定远侯府案相关的消息,我会及时知会你。”
姜裹儿肩头一松。
裴俨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剖析:
“东宫守卫森严,除非沙莱拉以己为饵,在床笫间伺候太子时下手,还能有几分机会。“
“可她既然被太子送入裴府了,便证明太子对胡女根本不感兴趣,她连近身的机会都渺茫,除非――”
裴俨声音阴冷,“太子愿意亲自来裴府。”
“但若太子死在裴家,我绝对脱不了干系。”
裴俨走到桌旁,点了点那张尚未收起的京城坊图。
“届时天子震怒,必会彻查裴家,其余皇子与背后母族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储君之争一起,百官站队,党争倾轧。到了那时,今日还能坐在一张桌上议事的人,明日便可能互相攀咬。”
他抬眼,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这不是死一个太子的事。一个不慎,何止朝堂,整座京城都要乱!”
姜裹儿这才意识到此事的干系究竟有多大,幸好,她没当时就答应沙莱拉。
她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对立储一事,究竟是何态度?”
裴俨眉间露出几分倦色。
他在桌边坐下,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气。
“眼下几位成年的皇子资质平庸,背后的势力又盘根错节,没有一个真正适合入主东宫。“
“无论换谁坐上太子之位,我都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我原先的打算是再拖几年,等后宫里几个小皇子长大些,再看其中是否有可造之材。”
姜裹儿顺着他的话想下去,眼睛渐渐亮了。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裴俨挑眉,示意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