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一把摸进被褥。
褥子凉透了,连半点余温都没有。
他指节僵在枕边,耳中嗡嗡作响。
太子已经盯上了姜裹儿。
她还怀着孩子,若是翻窗时摔了,若是被人掳走,若是她偷溜出府去找陆云峥……
裴俨不敢再想。
“来人!”
门外的阿福推门而入,瞧见他的脸色,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相爷。”
“封锁前后门,查角门今日所有出入记录!护院分成三队,沿府墙、水渠、车马房搜!”
裴俨一手按着床柱,面色铁青。
“柴房、库房、空置院落,一间也不许漏!一定要把姜姨娘找出来!”
“是!”
“此事不许传出裴府,谁敢多嘴泄露消息,杖毙!”
阿福爬起来便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裴俨随即喊出了枭三。
“去常记成衣铺,若见到姜裹儿,直接打晕了带回来!”
“若见到陆云铮呢?”枭三问。
裴俨的指甲抠入门框,手背青筋突起。
陆云铮与慕容晟交情极深,又已经着手翻查旧案,留着比杀了有用。
何况,他若真动了陆云铮,姜裹儿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不要动他,确认姜裹儿是否与他接触,立即回来禀报。”
枭三领命离去。
很快,前后院都乱了起来。
护院拿着灯笼四处搜人,婆子们四处查找。
赵管事调来后角门的名册,把今日出府采买、送货、探亲的人全叫到一处盘问。
薛令仪来得匆忙,外头只披了一件藕荷色薄衫,鬓边头发都是乱的。
“裹儿怎会不见?”
薛令仪看向空荡荡的床榻,脸色雪白。
绿漪扶住她,勉强稳住声音。
“夫人先别慌,姜姨娘多半还在府里。她就算赌气,也不会在这个时辰独自出门的!”
“她今日有没有提过陆云铮?”裴俨盯着绿漪。
绿漪心头一惊。
相爷怎会连这个都晓得?
她不敢显出异样,垂手回禀:“奴婢没听姜姨娘提过陆大人。“
“她昨夜受了气,今日又听见府里有人传桃花癣,心里一直不痛快。”
“奴婢劝她吃饭,她也不肯,兴许只是想躲起来清静一会儿。”
裴俨的声音艰涩。
“她若想清静,为何不知会一声?”
绿漪用力抿了抿唇,到底没有顶撞。
耳房门口守着四个小厮,说是保护,瞧着却和看守犯人没什么两样。
她怀着孕,心底又压着那么多事,不难受才怪。
裴俨也想到了那四个人。
他以为把她看住,便能护她周全。
可姜裹儿从前是侯府小姐,出入自有丫鬟婆子簇拥,如今却连去花园散散步,都要向几个小厮交代。
她心里怎会不憋屈?
胸口的怒意一下散了大半,随即又被更重的恐惧激了起来。
她若真出了府呢?
若是有人拿陆云铮做饵,引她去了常记成衣铺呢?
这时,门外传来拐杖敲击青砖的动静。
“让之!”
老太君被秦嬷嬷扶进来,气息还没喘匀,开口便问:
“裹儿怎么会不见?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俨不愿让祖母得知太子盯上了裹儿,更不敢提慕容家的旧案。
他沉默了片刻。
“孙儿没控制住脾气,因为一点小事叱责了她几句。她大约是在闹脾气,躲起来了。”
老太君举起拐杖便往他腿上敲。
“她还怀着身子,你叱责她做什么?”
裴俨站着没躲。
“是孙儿的错。”
老太君原想再打一下,见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到底收住了手。
“还愣着做什么?找人!”
“这好端端的人,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这时,一名洒扫婆子被嬷嬷带了进来。
婆子头也不敢抬,跪在地上磕头。
“奴婢大约半个时辰前,在通往花园的夹道上见过姜姨娘。她手里拿着半块炊饼,奴婢叫了她一声,她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