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我的建议是杀贼先杀王。”林云的声音从歼十六前舱传来,
“歼十六虽然能携带不少弹药,但十二吨载弹量在1937年没有补给体系支撑,打一发少一发。
“就算我们拿到这里的制空权,但地面战场太广――罗店,吴淞,刘行,日军的登陆场延绵太长了。”
“若所有一切都用用机炮和航弹挨个点名,很快弹药就会耗尽。”
后舱的火控面板上,边云的手指停在武器选择界面上,护目镜反射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目标标记。
这些是正在往北岸阵地涌去的土黄色身影,刺刀尖在红外成像里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冷色斑点。
他知道林云说的是对的。
他在宝山县的战壕里亲眼见过日军的指挥体系――那是一种从上到下严丝合缝的机器。
就比如第三师团,师团长藤田进是这台机器的中枢神经,参谋长田尻利雄是它的传导神经,两个旅团长、四个联队长是它伸向战场的触手。
把这几个脑袋拔掉,这台机器就会瘫痪。
他把手指从机炮选项中移开,转向精确制导弹药的火控界面,
“林云,你说得对。先打师团部――藤田进和他的所有高级幕僚。”
他停了一下,握紧火控手柄,
“至于拿铁旅团联队指挥官,让雷熊,江星辰他们逐一清除就好。”
“我们的任务,是让第三师团在最快的时间内,变成一具无头尸体。”
林云没有再回答。
她的回应是手上节流阀往前推了半格,歼十六的引擎轰鸣骤然拔高,机身微微倾斜,整架战机在罗店北岸上空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机头转向东南,那是日军第三师团后方,师团部的方向。
与此同时,第三师团师团部。掩体是用沙袋和原木临时垒起来的,坐落在罗店东南方的树林边缘,离前沿阵地直线距离大约十几公里。
掩体内部挂着一盏煤油灯,灯焰被远处炮火震得微微晃动,在摊开的地图上投下昏黄的阴影。
地图上标满了代表第三师团各部的红色箭头――步兵第五旅团、步兵第二十九旅团,以及它们下辖的四个步兵联队,全被画成楔形,直插罗店北岸的中国军阵地。
参谋长田尻利雄大佐站在地图前。
这头鬼子三十五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瘦,从陆军大学以优等成绩毕业后历任参谋本部作战课参谋、驻外武官,两个月前刚调任第三师团参谋长。
此刻他用一根细木棍指着地图上标注“罗店北岸”的位置,木棍尖端在图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姿态像是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教官,而不是蹲在野战掩体里的参谋。
“师团长阁下。”田尻利雄转过身,对着坐在折叠椅上的藤田进微微鞠躬,
“罗店北岸的支那军,根据前沿观察哨的报告,阵地上的枪声已经停了将近一分钟。按照正常情况,这意味着他们的弹药已经全部耗尽。”
他停顿了一下,木棍移到地图上步兵第二十九旅团的标记上,
“我想,最多再有五分钟――不,也许更短――步兵第二十九旅团长上野勘一郎少将,与其下辖的步兵第十八联队、第三十四联队,就会彻底攻入北岸,肃清剩余残敌,完全占领阵地。”
藤田进坐在那把他从国内带来的帆布折叠椅上。他五十三岁,身材敦实,上唇蓄着浓密的仁丹胡,领口的师团长领章在煤油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刚刚在一个月前晋升陆军中将,接替因年龄退出现役的伊东政喜出任第三师团长,随即被编入上海派遣军。
这是他作为师团长的第一仗,也是他向军部证明自己比前任更能打的舞台。
他听完田尻利雄的报告,慢慢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踱到掩体入口处往外看了一眼――炮火声确实停了。
南面罗店方向的天空还泛着暗红色的火光,但枪声已经稀了。他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上野君,要比片山理一郎,厉害得多。”
他把双手从背后抽出来,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仁丹胡,
“片山那个旅团在北岸打了那么久,整个旅团都打光了,也没能拿下阵地。”
“而上野君,从吴淞登陆到现在,连续突破支那军三道防线。”
他转头看着田尻利雄,
“田尻,罗店拿下之后,立刻起草电文向派遣军司令部报告。松井司令官最近对片山颇有微词,这时候让上野君的战绩出现在他桌上――对我们第三师团在派遣军中的地位,至关重要。”
田尻利雄再次微微鞠躬:“阁下考虑得周全。我立刻准备电文草稿。”
他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用木棍指着地图补充道,
“另外,罗店北岸拿下之后,我建议将步兵第三十四联队立刻转向西侧。根据侦察报告,支那军第15集团军的残部正在刘行以西重新集结,如果能让上野君趁机追击,很可能一举击溃他们。此外,罗店镇内还有数百户民房未被清剿,我建议――”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不留活口。”
藤田进看了田尻利雄一眼。他欣赏这个年轻的参谋长――头脑冷静,计划周密,而且从不心慈手软。
“战后,你会成为帝国陆军中最耀眼的新秀,田尻君。”
“现在,上野君既然已经攻到了战壕边上,那我们就出去看看吧。等支那人的阵地拿下来,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的旗帜倒下去。”
藤田进往掩体入口走了两步,从勤务兵手里接过白手套戴上,拍了拍袖口上沾的尘土。
田尻利雄收起木棍,对门口的值班参谋吩咐了一声,然后跟在藤田进身后走出掩体。
罗店北岸的炮火声,确实停了一瞬间,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把整个罗店北岸按进了真空里。
藤田进走出掩体时,靴子踩在泥地上,没有炮声掩盖,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眯起眼睛――北面,罗店北岸的方向,中国军的阵地还在。焦土、弹坑、被炸塌半边的战壕,战壕里隐约还有钢盔的反光在动。
没有被拿下。
“八嘎――中国军人的阵地怎么还在?攻击怎么停了?”
田尻利雄从后面快步走上来,手里还攥着那份刚起草了一半的电文草稿。
他抬头看向前沿方向,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眨了眨,迅速推演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师团长阁下,也许是前沿部队在重整队形,准备发起最后一击――或者是通讯线路被炮火打断了,命令没有传到位。我立刻派人去查。”
藤田进正要开口,天空中突然传来一种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