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
抢救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灯光彻底转绿。
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几名穿着手术服、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疲惫又无奈。
主治医生看着门口等候的母女二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最残忍的宣判。
“抱歉,我们尽力了。”
“患者入院时,延误救治时间太久,心肌坏死面积过大,多脏器衰竭彻底不可逆。经过整夜全力抢救,最终抢救无效,病人已经离世。”
轰然一声。
天彻底塌了。
樊母身体一软,直接当场昏厥过去,整个人直直往后倒,瞬间没了意识。
樊胜美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
三秒之后,积压了一整夜、一整晚、无数委屈、绝望、悔恨、愤怒的情绪,彻底炸裂。
她没有哭,没有崩溃倒地。
只是浑身剧烈发抖,从指尖到四肢,从皮肉到骨头,都在疯狂震颤。
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极致的悲恸之后,翻涌上来的是滔天的恨意。
不是恨父亲自作自受抽烟晕倒。
不是恨自己命苦、原生家庭拖累一生。
她只恨一个人。
曲筱绡。
她所有的悲剧,所有的遗憾,所有天人永隔的结局,全都是曲筱绡造成的。
如果不是曲筱绡多管闲事、强行插嘴、拦着安迪借钱。
如果不是曲筱绡冷血自私、见死不救、非要跟她讲规矩、讲底线。
安迪心软,一定会借钱。
钱到得早,手术做得及时,她爸爸绝对能活下来。
是曲筱绡。
全是曲筱绡的错。
这一刻的樊胜美,心里没有半分自我反思,没有半分理性。
她彻底偏执、彻底钻牛角尖、彻底把所有丧父之痛,全部转嫁到了曲筱绡身上。
在她眼里,曲筱绡,就是杀人凶手。
是间接害死她父亲的罪魁祸首。
医护人员连忙上前扶起晕倒的樊母,快速安排护士送去临时病房输液观察。
有人过来安抚樊胜美,开口劝导节哀顺变。
可所有的安慰,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曲筱绡。
要曲筱绡给她父亲偿命。
要曲筱绡给她一个说法。
要曲筱绡为自己的冷血无情、见死不救,付出代价!
接下来整整三天,樊胜美强撑着破碎的身心,麻木、机械地处理完父亲所有后事。
守灵、出殡、下葬、答谢亲友、处理医院收尾手续、注销身份信息。
所有流程,她一个人咬牙扛完。
樊母大病一场,终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全程靠樊胜美撑着所有场面。
亲戚邻里过来吊唁,无一例外,全都唏嘘她命苦、可怜、一生被家庭拖累。
没人知道那晚深夜的电话拉扯,没人知道她曾离救赎只差一步。
没人知道,她心里压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丧事彻底结束的当天傍晚。
天色阴沉,晚风萧瑟。
樊胜美换了一身素黑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漆黑的偏执与疯狂。
她没有回家,没有休息,没有平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