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心中一沉,却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缓缓抬眸,眼神清澈坦荡,语气诚恳。
“额娘忧心的是,年侧福晋性子急躁,怀胎之后更需悉心静养,儿媳回去之后,必定亲自叮嘱西侧院上下,精心照料,杜绝一切隐患,务必保证侧福晋与腹中子嗣平安,绝不让额娘与四阿哥忧心。”
她故意曲解德妃的意思,将这番诛心的暗示,全然当成了寻常的叮嘱,满口应下会妥善照料,却绝口不提任何除掉子嗣的话。
德妃看着她这般滴水不漏、全然装傻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中明白,柔则这是不愿沾手这等阴私之事,不愿背负残害皇嗣的罪名。
柔则何等聪慧,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动手除掉年世兰腹中孩子,若是成功,固然能遂了德妃与胤g的心意,可一旦败露。
她这个嫡福晋便是首当其冲,不仅会彻底得罪年家,引来灭顶之灾,更会被胤g忌惮,落得个善妒狠毒、残害子嗣的罪名,彻底毁了自己的名声与前程。
这般损人不利己、引火烧身的事,她绝不会做。
德妃见柔则始终不肯接话,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只挥了挥手:“你有这份心便好,回去吧,好生打理府中事宜,莫要让四阿哥失望。”
“儿媳遵命,告退。”柔则缓缓行礼,从容退出永和宫,全程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异样。
走出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春桃才忍不住开口。
“福晋,德妃娘娘方才那意思,分明是……您为何不顺着娘娘的意思?若是除了年氏腹中的孩子,咱们府中就能安稳了。”
柔则靠在马车软垫上,闭眸养神,语气清冷:“安稳?一旦动手,便是万劫不复。
残害皇嗣是滔天大罪,我是嫡福晋,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这脏水,绝不能沾。
德妃与四阿哥想借我的手除祸,却不想担半点罪责,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周嬷嬷也恍然大悟,低声道:“福晋思虑周全,是老奴愚钝了。此事若是咱们动手,成功了,年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失败了,福晋身败名裂,怎么算都是亏本的买卖。”
柔则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正是如此,他们想让我当这个刀,我便偏不如他们的意。我只需守好本分,善待有孕的侧福晋,落个贤良大度的名声,其余的,自有旁人会动手。”
她早已看透,德妃与胤g既然动了心思,便绝不会就此作罢,即便她不肯出手,他们也会另有安排,无需她亲自涉险。
……
柔则回府之后,果真如她对德妃承诺的那般。
亲自打理年世兰的安胎事宜,每日派人送去最好的滋补食材、名贵药材,安排太医院院正每日前往西侧院请脉,叮嘱下人精心伺候,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差错。
她这般贤良大度的做派,反倒让年世兰心生戒备,觉得柔则是假意示好,背地里必定藏着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