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听得目瞪口呆。
“母亲,您是说、您找到了预防天花的法子?”
林母道:“不是我找到的。是庄子上的人发现的。那些挤奶的农夫,染了牛痘之后,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我让人试了,果然如此。”
林如海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复杂:“母亲想让我把这个献上去?”
林母点头:“这是救命的法子,若能推广开来,不知能救多少人。你把这个献上去,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
林如海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功劳,意味着升迁,意味着皇帝的重用。
林如海点点头,又道:“儿子想好了,这折子,想托荣国府那边递上去。他们在京城多年,宫里有人,递话容易些。”
林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荣国府?你想托他们?”
林如海一愣:“母亲,敏儿毕竟是荣国府的女儿,有这层关系在……”
“就是因为她,才更不能托。”林母打断他。
林如海不解地看着母亲。
林母沉默片刻:“我问你,这些年贾敏往京城送了多少东西?”
林如海又是一愣,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林母道:“少说也有六万两。荣国府那边,隔三差五就来信要这要那。让我们林家填他们的无底洞!”
林如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隐约知道贾敏往娘家送东西的事,可从没细想过。
如今母亲一提,他才发觉,这些年送往京城的节礼,确实一年比一年厚。
林母一字一句道:“荣国府看着鲜花着锦,内里早就空了。他们如今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荫封。你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给这样的人?”
林如海心里一震。
母亲说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还有些犹豫:“可是、敏儿到底是荣国府的女儿,若是让他们知道儿子越过他们!”
林母打断他:“知道又如何?你是朝廷命官,不是荣国府的附庸。你立了功,是给林家争光,不是给他们添彩。”
林如海沉默了。
林母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如海,你听我一句。荣国府那条船,迟早要沉。你现在靠上去,将来想下来就难了。”
林如海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看透了很多事,像是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他低声道:“母亲,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母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林如海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点了点头。
“儿子听母亲的。”
林母看着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几日后,林如海带着几个可靠的仆人,亲自去了城外的庄子。
他亲眼看着那些人种痘、发热、出痘、痊愈。亲眼看着他们后来去接触天花病人,安然无恙。
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