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把手机放在会议桌正中央,屏幕朝上。客厅的顶灯被他关了几盏,只留餐桌正上方的吊灯,光线收拢成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刚好罩住桌面。
六把椅子,坐了五个人。
赵秀兰坐在何必右手边,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一口没喝。她的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个不想被人看见的伤口。顾思琪坐在她对面,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是她整理好的那份封号名单,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林妙妙把椅子挪到了赵秀兰和顾思琪中间,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晴最后一个坐下。她没有坐那把空着的椅子,而是拉了把折叠椅放在何必左手边靠后的位置,像是刻意让自己不处在视觉中心。
何必扫了一圈,没有废话。
“先确认现状。”
顾思琪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七个账号,三个平台,全部是恶意投诉封禁。申诉通道已经走了,但回复需要48到72小时。在这之前,这几个号等于废了。”
她顿了顿,把屏幕转回来,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但是,我查了后台的投诉记录。三个平台的投诉账号有重叠,有十七个账号在三个平台都投诉了我们。也就是说,这是一批人,同时操作三个平台。”
“水军。”林妙妙小声说了一句。
“是,但不是普通水军。”顾思琪抬头看何必,“普通水军不会精准到同时投诉每一个账号,他们更像是接了单子,按名单操作。投诉模板几乎一样,只是改了名字和平台。”
何必点头,没评价,目光转向赵秀兰。
赵秀兰没动。她盯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手指搁在杯子边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像个找不到话题打破沉默的人。
“秀兰姐。”何必叫了她一声。
赵秀兰的手指停下来,但没有抬头。
“孩子的照片,”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盯上的?我从来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她的照片,从来没有。他们从哪里拿到的?学校?幼儿园?还是,”
她没说完,自己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何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了翻,然后放在桌上,推到赵秀兰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一条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叫“星辉公关”的公司,转账金额二十万。转账备注写着“第三期款,赵”。
赵秀兰看着那条记录,瞳孔缩了一瞬。
“你从哪里拿到的?”
“不重要。”何必把手机收回,“重要的是,有人花了二十万,请了一家公关公司,专门针对你。你的孩子的信息,是他们从学校系统里拿到的。你给孩子报的那家私立幼儿园,有一个人跟星辉公关有合作,每个家长信息卖五百块。”
赵秀兰的下巴绷紧了。
“你是怎么,”
“我让人查的。”何必的语气很平淡,“你被人盯上不是一两天了。从你在这个行业出事开始,就有人在那边等着。你过去两年跟谁有仇,自己清楚。”
赵秀兰不说话了。
何必看着她,等了几秒,又开口:“你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赵秀兰抬起头。
“他们不会只图一张照片。”何必说,“那张照片只是敲门砖。下一步就是实名举报你去过那种场合,对,就是你以为已经翻篇的那件事。再下一步,孩子的抚养权诉讼。你前夫那边,应该已经有人找过了。”
赵秀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同样的套路,他们之前对别人用过。”何必收回目光,“星光传媒三年前有一个主播,叫方敏。她就是因为同样的招数退出这个行业的。孩子被曝光,前夫起诉抚养权变更,她输得干干净净。现在人在老家,做销售。”
赵秀兰的手指攥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客厅里很安静。
林妙妙小心翼翼地看了赵秀兰一眼,又看何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顾思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敲。
苏晚晴坐在折叠椅上,目光落在何必侧脸上,安静地等着。
何必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另一张截图,再次推到赵秀兰面前。
那是一个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屏。对话双方,一方备注是“星辉公关―张总”,另一方备注是“陈耀华”。对话内容只有几行,张总发了一张照片,问“这位可以吗?”陈耀华回复:“可以,按计划走。”
那张照片,正是赵秀兰女儿在幼儿园门口被拍的那张。
赵秀兰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是陈耀华。”
“是。”何必把手机收好,“所以你现在知道你在跟谁打了。”
赵秀兰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眼底那股恐惧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何必说,“他已经不客气了。”
赵秀兰掏出自己的手机,不再扣着,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何必。
屏幕上是一个联系人的信息页,备注名:“老金―经济犯罪侦查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