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点半到十点,客厅里只有键盘声和翻动文件的声音。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财务表格,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标注。偶尔用笔尖戳着一行数字,愣了愣神,又继续写。
何必站在餐桌边,把那封律师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来回摩挲,像在活页本上做记号那样,但律师函上什么都没写。
顾思琪在自己房间,门半开着。能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语气平稳,像在跟什么人确认条款。
林妙妙抱着手机蜷在沙发另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眉头拧起,偶尔“啧”一声,又松开,又拧紧。
赵秀兰坐在餐桌对面,双手抱着胳膊,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树的剪影上。她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
何必把律师函放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五十一。
“我去换件衣服。”他说着,往楼梯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林妙妙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一清二楚,“我的号没了。”
何必脚步骤停。
所有人都看向林妙妙。
林妙妙还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惊恐之间。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直播间的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高出半个音,“我那个五十万粉丝的主号,刚才──被封了。”
苏晚晴放下笔,“什么原因?”
“系统通知,”林妙妙低头戳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字很小,但坐在对面的顾思琪已经走了过来。
顾思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收紧。
“违反社区规范第三条和第七条,”她念出来,语气冷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直播内容含有不实信息、恶意炒作社会热点、侵犯他人合法权益,”
她停住了。
“后面还有,”林妙妙接过话头,声音开始发抖,“涉及人肉搜索和网络暴力。平台将根据相关规定,永久封禁该账号。”
“永久?”林妙妙的声音拔高了,“我什么都没做!我昨天就播了半小时游戏,连弹幕都没怎么聊,”
她的话没说完,顾思琪的手机响了。
顾思琪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但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晚晴问。
顾思琪没回答,而是直接按了静音。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何必。
“我的也封了。”
这一声像石子砸进水面。
何必走回餐桌边,没说话。
顾思琪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操作了,手指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在对比什么。半分钟后,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不止我和妙妙。”
“什么?”林妙妙站起来。
“赵姐,你查一下你的。”顾思琪说。
赵秀兰愣了愣,从兜里摸出手机。她开机慢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几条通知弹出来。赵秀兰的脸色刷地白了。
“扣扣号,”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扣扣的号,没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把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妈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何必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几秒后松开,看向顾思琪:“几个?”
顾思琪正在快速滑动屏幕。她的表情越来越冷,放下手机的时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目前确认到的,我的大号、小号、备用号全封了。妙妙的主号封了,小号还在。赵姐的扣扣号封了,主站号还在。晚晴姐的,”
“我没开过。”苏晚晴说。
顾思琪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了一会儿,补了一句:“我统计了一下,目前被封的一共七个账号,覆盖三个平台。”
“三平台?”林妙妙急了,“怎么可能同时封?这又不是同一个公司,”
“正因为不是同一个公司。”顾思琪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购物清单,“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话术,向三个平台的运营部门同时发起投诉。你觉得这是巧合?”
林妙妙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何必靠在餐桌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客厅中间的地板上,像在等什么。
“还有,”顾思琪继续说,“我看了投诉模板,几号封的帖子和我们的直播切片做了拼接。不是网友自发的那种截图,是拿专业软件做的,帧对帧,声音还对位。”
她顿了顿。
“这活儿,一个人两天干不完。”
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何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陈耀华的短信,三个字:“该换号了。”
何必把手机塞回去,没说话。
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开口。
赵秀兰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没看任何人,直接朝厨房走去,拧开水龙头,哗啦啦洗手。
何必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黯淡了一瞬。
“晚晴姐,”顾思琪忽然出声,“你手机还有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