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变着法没收我的话语权?”
“不是没收。”何必靠在沙发背上,“是重新分配。你有你的经验和对平台的理解,苏晚晴有人脉和内容把控能力,顾思琪有策划和品牌思维。我们各自做擅长的事,但谁也不能单独做决定。”
赵秀兰盯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变成犹疑,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不甘心。
“那以后谁来定方向?”她问。
“大家商量着来。如果有分歧,投票决定。”
“所有人都能投票?”
“对。”
赵秀兰沉默了。
何必看到她眼底闪过的那丝不甘――她在商场和直播圈摸爬滚打好几年,习惯了独断专行,现在让她把决策权交出来,等于剪掉她的翅膀。
但他不能退。
“你可以不答应。”何必说,“但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没法相信你。不信任的人,我没办法站在一起打这场官司。”
赵秀兰咬了咬嘴唇,下颌线绷紧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答应你――重大决策大家一起商量。但你得说话算话,陪我出庭。”
“一定。”
赵秀兰站起来,拍了拍夹克下摆。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何必。”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吗?”
何必想了想:“因为你需要我。”
“这是一半原因。”赵秀兰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另一半是因为――你昨晚说了郑学明的事。你连他在查什么东西都告诉我了,说明你对我没有藏着掖着。你亮底牌,我也亮底牌,这很公平。”
何必没有说话。
赵秀兰拉开门,走出去。
何必站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色u盘的边缘。她说得对――他确实亮底牌了。但还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没有问她。
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人,她到底认不认识?
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有些问题,问了,就没有退路了。
门半开着,何必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大门外。赵秀兰正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看不出半点犹豫。
但何必知道,这场谈判,赢了。
只是赢的方式,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屏幕上的文件夹还在闪烁。那些数字背后,会不会藏着别的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翻。
楼上传来脚步声。顾思琪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他手里的u盘上。
“她答应了?”
“答应了。”
顾思琪走过来,站在茶几对面,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这个给我看看?”
何必犹豫了一下,把电脑推过去。
顾思琪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穿得这么素吗?”
何必愣了一下。
“她平时出门都会画全妆。”顾思琪淡淡地说,“今天没有。说明她从昨晚到今早,一直在计算――要不要答应你,答应之后该怎么应对。她没有时间去化妆,因为她在想后路。”
何必盯着她,没说话。
“你应该明白,”顾思琪慢慢合上电脑,“她说要把主导权交出来,只是暂时的。她这种人,不会甘心让别人替她做决定。”
何必拿起u盘,收进口袋:“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答应她?”
“因为现在需要她。”何必说,“等她不需要了,主动权自然会回到我手上。”
顾思琪抿了抿嘴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
何必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拐角。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老周的消息还没有来。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赵秀兰走之前,说她女儿叫雨桐。
可刚才谈判的时候,她说她前夫叫陈志强,正在打抚养权官司。
而苏晚晴被追债的债主,也叫陈耀华。
陈志强,陈耀华。
姓陈。
何必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陈志强陈耀华”两个名字,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加载图标转动了几秒钟。
然后弹出一个搜索结果页面。
何必的目光从页面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苏晚晴略含糊的声音:“怎么了?”
“你之前说过,陈耀华是你债主。”何必的声音很稳,“那你认识一个叫陈志强的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陈志强……”苏晚晴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等一下,我查一下手机。”
电话那边的声音远了一些,听起来像是她在翻找什么。
十几秒后,苏晚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我存过一个电话,备注是‘陈志强――赵秀兰联系人’,是三年前的号码了。”
何必的手指顿住了。
他拿着手机,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行搜索结果上――
“陈志强,前星光传媒运营总监。陈耀华,华光文化法人代表。两人系堂兄弟关系。”
何必慢慢坐回沙发里。
赵秀兰说的陈志强,是她前夫。
而他堂弟,是陈耀华。
陈耀华的背后,是追债苏晚晴的那些人。
那赵秀兰呢?
她知道这层关系吗?
何必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像一层薄冰一样,正悄悄地、细微地开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