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站在客厅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掉头,消失在路灯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思琪端着咖啡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走了?”
“走了。”
“那她答应了吗?”
何必转过身,靠着窗台,揉了揉眉心:“她女儿叫雨桐。她肯告诉我这个,说明她在松口。但财务记录的事,她没当场表态。”
“什么意思?”
“她说回去想想。”何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明天上午给我答复。”
顾思琪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摊已经干透的水渍上:“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会的。”
“这么肯定?”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赵秀兰刚才的反应――愤怒、委屈,但更多的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财务记录背后的东西。她在害怕被人知道某些事,而不仅仅是害怕他。
“她没得选。”何必说,“传票已经下来了,她不让我陪着出庭,自己根本没把握。我给了她一个台阶――陪她出庭,换她公开财务记录。这条件在她看来,已经是亏本买卖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考虑?”
“因为她还在算。”何必嘴角勾了一下,“她在算这笔账到底值不值。让她公开财务记录,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我看。她背后那些事,有多少是能让我知道的,有多少是不能的――她现在正在权衡这个。”
顾思琪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咖啡杯:“那你怎么知道她最后会选同意?”
“因为我已经告诉她,我已经在查郑学明了。”何必的声音很平静,“她应该想得明白――就算她不公开,我也有别的办法查到。现在主动给我看,至少还能换到我的信任。”
顾思琪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在逼她。”
“你错了。”何必摇头,“我在给她机会。”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思琪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向楼梯,声音从背后飘过来:“那你最好祈祷她明天真的会答应。”
何必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院子外面空荡荡的路灯下。黑色轿车已经走了,但那股被监视的压迫感却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老周依然没有回消息。
他按灭屏幕,走上楼梯。
经过苏晚晴的房门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苏晚晴的脸露出来,眼底带着淡淡的不安:“她答应了?”
“还没。”何必说,“明天上午给答复。”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下去:“她不会真的把财务记录给你看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是女人。”苏晚晴的目光低垂,“一个人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另一个人,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完全信任。你和赵秀兰之间,哪一种都不像。”
何必没有说话。
苏晚晴抬起眼睛看他:“你如果真想拿到那些记录,就得让她觉得――给她看,是安全的。”
何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门缝又拉开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过,她女儿叫雨桐。”
“是。”
“那你就让她相信,你挡在她女儿前面。”
何必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慢慢关上了门。
何必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瞳孔里映着门缝最后透出的光。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九点,何必准时坐在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摊着几页打印好的材料。他昨晚几乎没睡,把赵秀兰可能提的条件预演了好几遍――她会要求什么,她会用什么交换,她会留什么后手。
大门没有响。
时针指向九点十五分。
何必没有动。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九点二十分,院墙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何必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辆银灰色的现代轿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赵秀兰从驾驶座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眼妆比平时淡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三分攻击性,多了两分疲倦。
她推开院门,朝客厅走过来。
何必提前拉开门,站在门框里。
赵秀兰在他面前站定,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冷静。
“我想通了。”她说,“我可以给你看财务记录。”
何必的表情没有变化,侧身让开路:“进来说。”
赵秀兰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电脑和打印材料,嘴角扯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吧?”
“你不也是。”
赵秀兰没有反驳。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过去半年的所有收入记录、转账明细、平台分成合同和线下活动的账目流水。”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看过了,里面没有问题。”
何必没有伸手去拿u盘,而是看着她:“那你在怕什么?”
赵秀兰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应该清楚,我问的不是财务记录本身有没有问题。”何必说,“我问的是――你当时为什么要瞒着苏晚晴私下接那个线下活动?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赵秀兰的嘴唇微微抿紧。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那笔钱,”赵秀兰低声说,“打给了我前夫的律师。”
何心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前夫陈志强,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争取女儿雨桐的抚养权。”赵秀兰的声音发涩,“他请了本市最好的家庭法律师,一审我输了――就因为收入不稳定,法院认为我无法给雨桐提供稳定的生活环境。”
她抬眼看着何必,眼眶泛红:“所以我要接活动、要赚钱、要证明我有能力养女儿。那个线下活动的钱,我全部用来支付律师费了。”
何必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说了有什么用?”赵秀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自嘲,“让苏晚晴知道,我是因为她的钱不够才自己去接活?还是让你们觉得,我为了打官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何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说,才是让我害怕的那一种。”
赵秀兰的表情僵了一下。
“如果是因为钱,我们可以想办法。”何必说,“但如果你有事瞒着,等爆出来的时候,整个团队都会被拖下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秀兰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个u盘,声音闷闷的:“那现在呢?u盘给你了,账目你随便看。我的底牌也亮了――我女儿的事,我也不瞒你。你还想要什么?”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几页。数据很完整,每一笔收入的来源、时间、金额都清清楚楚,标注得比公司的财务还细致。
他抬起眼睛,看着赵秀兰。
“我陪你去出庭。”
赵秀兰愣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何必合上电脑,声音很沉,“从今天起,团队的所有重大决策,你不能再一个人做。任何涉及资金、对外合作、线下活动的安排,必须提前告诉我。”